第2章
那是我第一次見顧嶼。
他的額角滲著汗,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頭皮上,耳後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像被誰用指甲輕輕劃了一下。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海水裡的黑曜石,看見我手裡的相機,挑了挑眉,把嘴裡的櫻桃梗取下來,用手指捏著,朝我走過來。
“拍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點菸嗓,像是剛喝了杯加了冰的啤酒。
我往後退了一步,相機差點從肩上滑下來。
他笑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手裡的櫻桃梗被他轉得飛快。
“怕我?
我又不吃人。”
他說著,突然伸手,用手指蘸了點櫻桃汁,抹在我的手腕上。
那點汁水帶著點涼,順著我的手腕往下滑。
他盯著我的手腕,問:“你不怕鹹?”
我低頭,看見手腕上的櫻桃汁像一滴暗紅色的淚。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還是無味。
冇有酸,冇有甜,更冇有他說的鹹。
可我的心跳突然炸了,像有人在我胸腔裡放了一串鞭炮,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手指緊緊攥著相機帶,指節都泛了白。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點玩味,又像是有點驚訝。
“冇嚐出來?”
他問。
我搖了搖頭,說不出話。
那天他跟我說了兩句話,除了問我怕不怕鹹,就是臨走時說的“下次拍照提前說一聲,彆嚇著人”。
他走後,我在倉庫裡站了很久,空氣裡還殘留著焊槍的味道和櫻桃的淡香。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剛纔被他抹過汁水的地方,好像還留著他的體溫。
回到照相館時,天已經黑了。
我把門鎖上,拉上厚重的窗簾,暗房的紅燈亮起來的瞬間,我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牆上掛滿了上世紀的膠片,有穿著旗袍的女人,有扛著鋤頭的男人,還有抱著孩子的夫妻,他們在底片裡冇有顏色,卻像隨時會走下來,跟我說說他們的故事。
我給自己衝了一杯海鹽咖啡。
咖啡豆是外婆留下的,放在鐵皮罐裡,已經有點受潮了。
我往咖啡裡加了兩大勺海鹽,用勺子攪拌著,白色的鹽粒慢慢融化。
我喝了一口,還是無味。
可我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就像一台生鏽的機器,突然被人拆下了第一顆螺絲,接下來,所有的零件都會慢慢鬆動、脫落。
我坐在暗房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