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心嗎

賀辭深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逞強和偽裝。

“不開心？”

他的聲音很低，沒什麼情緒，卻讓沈知夏推著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到工作室中央的沙發上，將她按著坐下。他的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如果我沒記錯，剛才從這裡出去的，是宋氏之前的員工。”賀辭深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空曠的工作室裡，“是她說了什麼害得你不開心麼？”

沈知夏的肩膀塌了下去，剛剛築起的所有防備，在他平靜的注視下，土崩瓦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聲音很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

“她說……她們都在看我的笑話。”

“說我的設計隻配掛在牆上，說我的工作室撐不過三個月。”

“賀辭深，我是不是很可笑？拿著你的五千萬，就做了這麼一個……華而不實的夢。”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工作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她壓抑的呼吸聲。

賀辭深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所以呢？”

沈知夏抬眸，怔怔的望著他。

“所以，你就信了？”賀辭深終於轉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睛，“一個被你三言兩語就氣得落荒而逃的手下敗將，幾句閒言碎語，就把你打垮了？”

“我……”沈知夏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開業一週，銷售額是零。很奇怪嗎？”賀辭深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閒適，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以為這是常識。”

沈知夏愣住了。

“盛景集團成立的第一個月，虧了三百萬。我簽下的第一筆單子，是在公司賬上隻剩下房租和水電費的時候。”他看著她，說，“我睡漏水的地下室，刷爆信用卡。”

沈知夏呆呆地看著他。她從未聽他說過這些。她印象裡的賀辭深，是重逢後那個無所不能、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創業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畫一張漂亮的設計圖。”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城市夜景。

“客戶不會因為你拿了冠軍，或者媒體誇了你幾句，就排著隊來送錢。市場不相信眼淚，隻相信結果。”

他的背影挺拔，聲音沉穩，每一個字都敲在沈知夏的心上。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懷疑自己精神內耗。”他轉過身，目光如炬，“而是去找出問題在哪。”

“是你的定價太高，曲高和寡？還是你的宣傳渠道沒找對，潛在客戶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又或者，是有人在背後故意使絆子？”

他一步步地引導著她，將她從情緒的泥沼裡，拉回理性的思考層麵。

沈知夏怔怔地看著他，腦子裡的那團亂麻，似乎被他這幾句話理出了一點頭緒。

是啊，她一直在自怨自艾，卻忘了去尋找問題的根源。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賀辭深走到她麵前，彎下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未乾的淚痕，“但找到問題，可以。”

他的指腹溫熱，帶著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卻讓她紛亂的心，一點點安定下來。

“你累了，今天先回家，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賀辭深收回手，聲音放柔了些，“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說。”

他拉著她的手，將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知夏沒有再抗拒，任由他牽著。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像一個源源不斷的熱源，驅散了她心底所有的寒意和無助。

走出寫字樓，晚風帶著涼意吹來。賀辭深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裹住。

“彆多想。”他為她拉開車門，聲音低沉，“你不是一個人。”

“你還有我。”男人眸色溫柔專注的望著她，幽深漆黑的眸內倒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這一刻，沈知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填滿。

她心底一片暖流。

沈知夏坐在副駕駛，看著他繞到另一邊上車，發動引擎。

車子平穩地彙入夜色中的車流。

她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她身上還披著賀辭深的外套，上麵殘留著他清冽好聞的鬆木香氣，像一個溫暖的繭，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那句“你還有我”，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車子很快駛入雲溪彆院，穩穩地停在了她家彆墅門口。

沈知夏解開安全帶，將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遞還給他。

“謝謝你，今天……”

她的話還沒說完，賀辭深已經先一步下了車，繞過來為她開啟了車門。

沈知夏抱著外套下了車。

賀辭深關上車門跟著她一起走到了彆墅門口。

“我……”沈知夏剛想說“我到了，你回去吧”，男人已經越過她，熟門熟路地按下了她家大門的密碼。

“嘀”的一聲，門開了。

沈知夏愣在原地。

他怎麼會知道她家密碼？

賀辭深推開門，回頭看她一眼，輕車熟路的走了進去，順手開啟了玄關的燈。

明亮的燈光下，他環顧了一圈空曠冷清的客廳，最後，視線落在她身上。

“晚飯吃了麼？”

沈知夏搖搖頭。

她從下午開始就水米未進，被那個女同事氣了一通，又在工作室獨自消沉了那麼久，哪裡還有胃口吃飯。

“我去做。”

賀辭深說著，就脫下自己的外套，隨手搭在玄關的衣帽架上，然後徑直走向廚房。

他一邊走，一邊挽起了白襯衫的袖子，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廚房裡很快就傳來了切菜的聲音，刀刃和砧板碰撞，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感。

沈知夏聽著那聲音，聞著空氣中漸漸飄散開的食物香氣，心裡某個空了很久的角落，彷彿被一點點地填滿了。

她忍不住，悄悄地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他。

男人高大的身軀在並不算寬敞的廚房裡，顯得有些侷促。

他係著她那條粉色的、帶著小熊圖案的圍裙，那畫麵，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卻又異常的和諧。

賀辭深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是李助理。

“賀總，您要的市場分析報告，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

“好。”

賀辭深掛了電話，繼續做飯。

沒多久，，三菜一湯就擺上了餐桌。

香煎牛排，清蒸龍利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碗番茄蛋花湯。

賣相極佳，香氣撲鼻。

沈知夏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食慾大動。

兩人一起吃著飯。

飯後，賀辭深跟往常一樣，拿著碗筷去廚房洗碗。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賀辭深從書房拿來了他的膝上型電腦。

“過來。”

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沈知夏走過去坐下。

他開啟電腦，點開郵箱裡那份剛剛收到的報告。

“現在，我們來解決問題。”

他的神情，瞬間從剛才那個居家的溫和男人，切換回了商場上那個殺伐果斷的賀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