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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周圍的嘈雜聲、背景音樂聲,在賀辭深的耳朵裡全都變成了嗡嗡的雜音。他的世界裡,隻剩下沈知夏那張慘白痛苦的臉,以及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水漬。

“叫救護車!快!”

賀辭深吼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竟然破了音。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導購,衝到沈知夏身邊,也不管什麼姿勢標不標準了,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手臂繃得像鐵塊,肌肉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痙攣。

“彆怕,夏夏,彆怕……我在,我馬上帶你去醫院。”他在她耳邊不停地重複著,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安慰那個快要崩潰的自己。

沈知夏疼得渾身發顫,手指死死揪住賀辭深的衣領,指節發白:“辭深……好疼……”

這聲“好疼”,簡直像刀子一樣紮進賀辭深的心窩裡。

顧放也反應過來了,扔下手裡的包,一邊掏手機打急救電話,一邊衝著圍觀的人群喊:“讓開!都讓開!彆擋道!”

商場經理聞訊趕來,一看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這可是盛景集團的總裁夫人,要是在這兒出點什麼事,他這經理也彆想乾了。

“走員工通道!那邊有直梯!”經理滿頭大汗地在前麵開路。

賀辭深抱著沈知夏,大步流星地衝向電梯。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沈知夏的臉上。

到了樓下,救護車還沒到。

賀辭深根本等不及,直接把沈知夏放進自己的車後座。

“顧放,你開車!”賀辭深把車鑰匙扔給顧放,自己鑽進後座,把沈知夏抱在懷裡,讓她靠得舒服一點。

顧放接住鑰匙,二話不說跳進駕駛座,一腳油門踩到底。邁巴赫像頭咆哮的野獸,衝出了停車場。

後座上,沈知夏的陣痛越來越密集。她咬著嘴唇,不想叫出聲,但那種撕裂般的疼痛讓她根本控製不住。

“啊——”

賀辭深把自己的胳膊遞到她嘴邊:“咬我!疼就咬我!”

沈知夏也是疼糊塗了,張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但賀辭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把手臂送得更近,另一隻手不停地給她擦汗,嘴裡語無倫次地哄著:“沒事了,馬上就到了,寶貝再堅持一下……”

到了醫院,擔架車早就等在門口。

沈知夏被推進產房的那一刻,賀辭深的手還緊緊抓著她的手,直到被護士強行分開。

“家屬在外麵等!”

產房的門“砰”地關上,亮起了刺眼的“手術中”紅燈。

賀辭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靠在牆上,身體順著牆壁慢慢滑落。他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一排深深的牙印,還在往外滲血,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隻有心臟,跳得快要炸裂。

顧放停好車跑上來,看到賀辭深這副狼狽樣,嚇了一跳。

此時的賀辭深,頭發淩亂,襯衫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袖子上還有血跡。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的商界帝王的影子。

“深哥,你沒事吧?”顧放遞給他一瓶水。

賀辭深沒接,隻是死死盯著產房的門,聲音啞得厲害:“怎麼這麼久還沒動靜?”

“這才剛進去十分鐘……”顧放無奈道,“生孩子哪有那麼快的,有的得疼上一天一夜呢。”

聽到“一天一夜”,賀辭深臉色更白了。

他在走廊裡開始轉圈,像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每走一步,地板都彷彿要被他踏穿。

期間,林菲菲,周蔓也趕來了,還帶來了沈知夏之前準備好的待產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對賀辭深來說都是淩遲。

產房裡偶爾傳出沈知夏壓抑的叫聲,每一聲都讓賀辭深渾身一顫,恨不得衝進去替她受這份罪。

“能不能打無痛?為什麼還不打無痛?”賀辭深抓住路過的一個小護士,眼睛赤紅。

小護士被他嚇得瑟瑟發抖:“已經在打了,但是宮口開得太快,麻醉起效需要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

產房的門終於開啟了一條縫。

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劃破了走廊的寂靜。

“哇——”

緊接著,是第二聲稍微弱一點的啼哭。

“哇——”

賀辭深猛地停下腳步,整個人僵在原地。

護士抱著兩個繈褓走了出來,滿臉喜色:“恭喜賀總!是對龍鳳胎!哥哥先出來的,妹妹晚了兩分鐘。母子平安!”

“龍鳳胎?!”顧放和林菲菲激動得跳了起來,“臥槽!深哥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兒女雙全啊!”

然而,賀辭深看都沒看那兩個孩子一眼。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護士,徑直衝進了產房。

產床上,沈知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是清醒的。

她看著衝進來的男人,虛弱地扯了扯嘴角:“辭深……”

賀辭深撲到床邊,單膝跪地。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她的臉,又怕弄疼了她,最後隻是緊緊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滾燙的,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沈知夏的手背上。

“夏夏……”他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以後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沈知夏看著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心軟得一塌糊塗。她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

“傻瓜,我沒事。”她輕聲說,“去看看孩子吧,還沒看過他們呢。”

賀辭深這纔想起來自己還有兩個孩子。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彆扭地站起身,走到旁邊的嬰兒床前。

兩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小猴子正閉著眼睛呼呼大睡。哥哥稍微壯實一點,妹妹小小的,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

賀辭深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妹妹的小手。

那隻軟若無骨的小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瞬間,一種從未有過的、血脈相連的奇妙感覺,像電流一樣擊中了賀辭深的心臟。

這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沈知夏生命的延續。

“皺巴巴的。”賀辭深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眼底更是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沈知夏在旁邊笑了:“剛生出來都這樣,長開了就好看了。”

“嗯。”賀辭深轉過身,重新握住她的手,“夏夏,你辛苦了。”

產房裡充滿了溫馨的笑聲。

沈知夏生了龍鳳胎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圈子。

盛景集團當天的股價直接漲停,以此來慶祝“小太子”和“小公主”的誕生。賀辭深更是大手一揮,給集團所有員工多發了一個月的獎金,名曰“普天同慶”。

VIP病房裡,鮮花堆成了山。

沈知夏靠在床頭,頭上戴著一頂粉色的針織帽,正在喝賀辭深親自喂的紅棗粥。

兩個小家夥並排躺在旁邊的嬰兒床裡,睡得正香。經過幾天的“長開”,他們已經褪去了剛出生時的紅皺,變得白白嫩嫩,像兩個精緻的糯米團子。

哥哥眉眼像賀辭深,英氣逼人,雖然閉著眼也能看出是個帥哥胚子;妹妹則更像沈知夏,睫毛長長的,嘴巴小巧紅潤。

“名字想好了嗎?”林菲菲趴在嬰兒床邊,看著兩個小寶貝流口水,“總不能一直叫大寶二寶吧?”

賀辭深放下粥碗,拿紙巾給沈知夏擦了擦嘴,神色鄭重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紅紙。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還有各種批註和寓意。

“我查了字典,也請教了幾個老先生。”賀辭深指著其中兩個被圈出來的名字,“哥哥叫賀予安,妹妹叫賀予寧。”

“予安,予寧?”沈知夏唸了一遍,眼睛亮了,“給予安寧?”

“嗯。”賀辭深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地落在兩個孩子身上,“我不求他們大富大貴,也不求他們功成名就。我隻希望他們這一生,平安,寧靜。不需要像我以前那樣,在風雨裡掙紮。”

予你平安,予你寧靜。

這是作為一個父親,最樸實也最深沉的愛。

“好聽。”沈知夏笑著點頭,“就叫這個。”

月子期間,賀辭深找了最專業的團隊幫著沈知夏照顧倆孩子,給她做月子餐,幫她做產後修複。

兩個月後,沈知夏站在落地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有點不敢認。

原本以為生完雙胞胎,肚皮怎麼也得鬆鬆垮垮一陣子,妊娠紋更是難免。

可現在,鏡子裡的女人,麵板白得發光,像是剝了殼的雞蛋,甚至比懷孕前還要細膩通透。

腰腹平坦緊致,馬甲線雖然還沒完全恢複,但那條流暢的腰線已經若隱若現。

該瘦的地方瘦了,該有肉的地方……似乎比以前更傲人了。

沈知夏對著鏡子轉了個圈,那件修身的真絲睡裙貼合著身體曲線,勾勒出一種初為人母的韻味,卻又沒丟掉少女的輕盈。

此時,臥室門被推開。

賀辭深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兩個奶瓶。

他現在的業務能力已經相當熟練了,單手抱娃、衝奶粉、換尿布,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完全看不出是一個身價千億的霸道總裁。

一抬頭,他就看見沈知夏穿著那件吊帶睡裙站在鏡子前。

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截白皙的脖頸,精緻的鎖骨,還有那隨著呼吸起伏的……

賀辭深的視線瞬間定住,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那種眼神,沈知夏太熟悉了。

就像是餓了很久的狼,突然看見了一塊鮮美的肉,想撲上來,卻又顧忌著什麼,隻能拚命壓抑著本能。

空氣裡的溫度彷彿瞬間升高了幾度。

賀辭深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隻是聲音比剛才啞了好幾個度。

“予安和予寧剛睡下。”

他走到床邊,把奶瓶放下,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轉身出去,而是步步逼近,直到把沈知夏困在梳妝台和他之間。

“躲什麼?”他撐著台麵,低頭看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誰……誰躲了。”沈知夏眼神亂飄,心跳快得像擂鼓,“我這是怕冷,穿衣服。”

“怕冷?”賀辭深輕笑一聲,手指勾起她的一縷長發,在指尖纏繞,“剛纔不是還照鏡子照得挺開心?”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視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聲音低沉得像是帶著電流:“恢複得不錯。”

這五個字,意味深長。

沈知夏感覺耳朵都要燒起來了,她小臉泛紅。

賀辭深把她抱起來放在梳妝台上。

兩人的高度瞬間持平。

男人單隻手摟著她的腰肢,俯身,深深的吻了下去。

沈知夏仰著纖長瓷白的天鵝頸,迎著他熾熱的吻。

“夏夏,”男人聲音低醇又性感,幽深的眸光迷離的望著她。

“嗯。”女人眸光瀲灩的望著他。

“真想死在你身上。”賀辭深低歎著,熾熱的吻鋪天蓋地般落了下來。

兩人抵死纏綿。

轉眼到了除夕。

這是兩個小家夥迎來的第一個新年,也是他們一家四口過的第一個團圓年。

雲溪彆院裡張燈結彩,大紅的燈籠掛滿了院子裡的樹梢。落地窗上貼著沈知夏親手剪的窗花,那是兩隻憨態可掬的小老虎,寓意虎虎生威。

客廳的地毯上,兩個小家夥穿著大紅色的小棉襖,正趴在那裡練習抬頭。

五個月大的予安已經很有力氣了,昂著小腦袋,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看。而予寧則懶洋洋的,趴了一會兒就累了,把頭埋在毯子裡哼哼唧唧。

賀辭深走過去,一把將女兒撈起來抱在懷裡,熟練地顛了顛:“怎麼了?是不是餓了?”

予寧一到爸爸懷裡就不哭了,抓著賀辭深的領帶往嘴裡塞,咿咿呀呀地說著嬰語。

沈知夏端著剛出鍋的餃子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無奈地搖搖頭:“你就慣著她吧,以後成了個小霸王看你怎麼辦。”

“女孩子就是要嬌養。”賀辭深理直氣壯,一邊任由女兒把他的高定領帶弄得全是口水,一邊單手把地上的兒子也拎了起來,“兒子就算了,以後得皮實點,好保護媽媽和妹妹。”

予安似乎聽懂了爸爸的“雙標”,不滿地吐了個泡泡。

窗外,煙花驟然升起。

絢爛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這一室的溫馨。

“辭深,快來看煙花!”沈知夏放下餃子,跑到落地窗前。

賀辭深抱著兩個孩子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一家四口的倒影。

漫天煙火下,沈知夏靠在賀辭深的肩膀上,逗弄著懷裡的兩個小寶貝。予安和予寧看著窗外五彩斑斕的光,興奮地手舞足蹈。

“辭深。”

“嗯?”

“新年快樂。”

賀辭深側過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吻,又分彆親了親兩個孩子的額頭。

“新年快樂,夏夏。”

“新年快樂,安安,寧寧。”

曾經,他以為自己註定要在黑暗中獨行,是沈知夏這束光,照亮了他的世界。如今,這束光不僅溫暖了他,還孕育出了新的希望。

未來的路還很長,或許還會有風雨,還會有波折。

但隻要回頭,有燈火可親,有家人在側。

便是人間好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