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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唯一
沈知夏早已淚流滿麵。
在世界儘頭的冰原上,在漫天飛舞的極光下,這個男人把他的心,毫無保留地捧到了她麵前。
她用力地點頭,聲音哽咽破碎,卻堅定無比:“我願意!賀辭深,我願意!”
賀辭深眼眶也紅了。他起身,取出那枚戒指,鄭重地套進她的無名指。
尺寸完美,嚴絲合縫。
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低頭吻去了她臉上的淚水,然後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頭頂是浩瀚宇宙的奇跡,懷裡是失而複得的珍寶。
這一刻,即是永恒。
……
回到房間,兩人的情緒還沒完全平複。
沈知夏看著手指上那枚閃爍著極光色彩的戒指,感覺心口滿滿漲漲的,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糖。
“對了,”賀辭深一邊幫她脫下厚重的外套,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道,“回國後,還有一個禮物給你。”
“還有禮物?”沈知夏驚訝地抬頭,“這個戒指已經夠貴重了。”
“那個禮物,比戒指更重要。”賀辭深賣了個關子,把她抱到床上塞進被窩,“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沈知夏躺在暖和的被窩裡,看著天花板上的玻璃窗,外麵的極光還在舞動。
“辭深,我愛你。”她撲入男人懷中,踮起腳尖吻上了男人的唇。
男人單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俯身,加重加深了這個吻。
彼此身形交疊,這一幕美的像一幅油畫。
……
從冰島回來的第三天,倒時差讓沈知夏整個人昏昏沉沉。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際線,不再是雷克雅未克那種荒涼的黑與白。她窩在沙發裡,手裡捏著畫筆,對著麵前的畫架發呆。訂婚戒指上的變色龍鑽石在室內燈光下閃著幽幽的綠光,好看是好看,但這幾天的設計稿怎麼改都不順手。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還在磨那張圖?”
賀辭深把一杯熱牛奶放在茶幾上,順手抽走了她手裡的筆。他剛洗完澡,發梢濕漉漉的,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冽味道。
“頭紗的設計。”沈知夏往後仰,把腦袋擱在他肚子上蹭了蹭,“‘星河’那套禮服雖然好,但那是訂婚穿的。結婚我想用點不一樣的元素,可腦子裡一團漿糊。”
賀辭深低頭看著她,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卷著她的頭發:“先彆想了。去換衣服,帶你去個地方。”
“這麼晚?”沈知夏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九點半,“去哪?”
“書房。”
沈知夏:“……”
從客廳到書房,統共不過二十步路,搞得神神秘秘。
推開書房厚重的木門,沈知夏一眼就看見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放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盒子有些年頭了,邊角被磨得圓潤發亮,上麵雕刻的纏枝蓮紋路裡積著歲月的包漿。
沈知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這個盒子,她眼熟。
賀辭深走過去,並沒有直接開啟,而是轉過身靠在桌沿,目光沉靜地看著她:“還記得在冰島我說過的話嗎?有個比戒指更重要的禮物。”
沈知夏喉嚨發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過去。手指觸碰到冰涼木盒的那一瞬間,塵封的記憶閘門轟然洞開。
這是母親的妝奩。
當年沈家大廈將傾,債主堵門,母親為了籌措父親的醫藥費和員工的遣散費,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這個裝滿她嫁妝的盒子,是被母親流著淚抱出去的。
“我以為……它早就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沈知夏的聲音發顫,指尖用力到發白。
“是在蘇黎世的一個私人拍賣會上找到的。”賀辭深說得輕描淡寫,完全略過了中間為了從那個固執的瑞士收藏家手裡買回它,動用了多少人脈,溢價了多少倍,“開啟看看。”
沈知夏深吸一口氣,撥開銅扣。
“啪嗒”一聲輕響。
盒蓋掀開,暖黃的燈光下,一套珍珠頭麵靜靜地躺在深紅色的絲絨裡。
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碩大金珠,而是極品的老海水珍珠。經過幾十年的歲月,珠光不僅沒有黯淡,反而沉澱出一種溫潤厚重的質感。主簪是一隻累絲金鳳,口銜流蘇,每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都圓潤飽滿,工藝繁複得令人咋舌。
這是外婆傳給母親,母親本打算傳給她的。
沈知夏拿起那支金鳳,手抖得厲害。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落在絲絨布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怎麼還是這麼愛哭。”賀辭深歎了口氣,伸手去擦她的臉,指腹粗糙,蹭得她麵板發紅,“還沒完,先彆急著哭。”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了一個視訊檔案。
“這是技術部花了三個月時間做的。”賀辭深把平板遞給她,自己繞到她身後,雙手撐在桌沿,將她圈在懷裡,“聲音采樣用了以前留下的幾段錄音,畫麵是根據老照片修複生成的。”
螢幕亮起。
背景是沈家老宅那個種滿薔薇花的院子。陽光正好,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鏡頭裡,沈父穿著他最愛的那件灰色羊毛衫,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報紙。沈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笑著嗔怪了他一句什麼。
然後,兩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同時轉過頭,看向鏡頭。
“夏夏啊,”沈父摘下眼鏡,眼角的皺紋舒展開,眼神慈愛得讓人心碎,“爸爸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見你穿婚紗的樣子。”
“你要結婚了吧?”沈母接過話頭,笑容溫婉,“那個男孩子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回來告訴媽,媽雖然老了,但罵人的力氣還是有的。”
“彆聽你媽瞎說。”沈父擺擺手,“辭深那孩子我看過,是個有擔當的。以後你們倆要好好的,互相扶持。爸爸媽媽在那邊,也會一直看著你,保佑你。”
視訊隻有短短兩分鐘。
畫麵裡的光影、聲音、甚至沈父習慣性推眼鏡的小動作,都真實得可怕。
沈知夏死死盯著螢幕,直到畫麵變黑,倒映出她早已淚流滿麵的臉。
“爸……媽……”
她終於崩潰,轉身埋進賀辭深的懷裡,嚎啕大哭。
這五年來,她受過白眼,遭過算計,被薑柔羞辱,被生活碾壓,她都咬牙挺過來了。她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銅皮鐵骨。
可直到這一刻,看著父母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聽著他們的叮囑,她才發現心底那個巨大的空洞,一直都在呼呼漏風。
賀辭深沒有說話,隻是收緊手臂,任由她的眼淚浸濕他昂貴的襯衫。他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們一直都在。”他在她耳邊低聲說,“夏夏,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她壓抑的哭聲。
過了許久,沈知夏才慢慢止住眼淚。她紅著眼睛,從盒子裡拿起那串珍珠流蘇,走到鏡子前,在頭上比劃了一下。
鏡子裡的人,眼眶通紅,狼狽不堪,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亮。
“辭深,”她透過鏡子看身後的男人,“我知道頭紗該怎麼設計了。”
她抓起桌上的畫筆,在那張原本廢棄的草稿紙上飛快地勾勒起來。
不需要繁複的蕾絲,不需要耀眼的水鑽。
就要這套珍珠。
將母親的嫁妝拆解,把那些承載著家族記憶和愛的珍珠,一顆一顆,手工縫製在頭紗的邊緣。
“名字我想好了。”沈知夏落筆,在圖紙右下角寫下兩個力透紙背的字。
——傳承。
這不是結束,而是帶著愛,開始新的生生不息。
賀辭深看著那個重新煥發生機的背影,嘴角微揚。
婚禮定在賀辭深名下的一座私人海島。
為了這場婚禮,賀辭深幾乎把半個娛樂圈和商圈都搬空了。幾十架直升機在海島上空盤旋,負責接送賓客和航拍。遊艇在碼頭排成了長龍,每一艘都價值連城。
媒體記者們拿著長槍短炮,擠在劃定的區域內,快門聲就沒停過。
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更是賀辭深對全世界的一次宣告:沈知夏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誰也動不得。
化妝間裡,周蔓急得團團轉。
“哎喲我的祖宗,你彆亂動啊!這眉毛剛畫好!”周蔓拿著眉筆,手都在抖,“外麵那陣仗太嚇人了,剛才我看見好幾個經常在新聞聯播裡出現的大佬,腿都軟了。”
沈知夏坐在鏡子前,倒是出奇的鎮定。
她身上穿著那件耗時三個月趕製的“傳承”婚紗。緞麵的材質貼合著身形,剪裁極簡,卻儘顯高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襲長達三米的頭紗,邊緣綴滿了溫潤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泛起柔和的光暈。
“怕什麼,又不是讓你去作報告。”沈知夏笑著調侃。
“我是替你緊張!”周蔓瞪了她一眼,“你也知道,這環節……沒有長輩牽你。”
化妝間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按照流程,新娘入場應該由父親牽著手,走過紅毯,交到新郎手中。
但沈知夏沒有父親了。
雖然賀辭深提議過讓老校長或者顧放的父親代勞,但沈知夏拒絕了。
“這條路,我自己走。”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門外傳來顧放咋咋呼呼的聲音:“嫂子!好了沒?吉時到了!深哥在外麵都快變成望妻石了!”
沈知夏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走吧。”
巨大的雕花木門緩緩拉開。
海風夾雜著花香撲麵而來。
眼前是一條鋪滿白色玫瑰花瓣的長毯,一直延伸到海邊的禮台。兩旁坐滿了賓客,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有驚豔,有祝福,也有夾雜著同情和看好戲的竊竊私語。
“聽說沈家沒人了,這新娘子一個人走紅毯,怪冷清的。”
“是啊,再盛大的婚禮,沒人送嫁,總覺得少了點底氣。”
沈知夏挺直脊背,握緊了手裡的捧花。
沒關係。
她看著遠處那個站在花門下的挺拔身影。隻要他在終點,這就不是一條孤獨的路。
音樂聲響起,是她最愛的《Canon in D》。
沈知夏邁出第一步。
就在這時,站在終點的賀辭深突然動了。
他沒有像司儀彩排時說的那樣站在原地等待,而是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
全場嘩然。
司儀愣住了,賓客們也愣住了。這不合規矩啊!
賀辭深走得很快,黑色的燕尾服衣角被海風吹起。他逆著光,穿過漫長的紅毯,穿過所有人的注視,徑直走到了起點,停在沈知夏麵前。
“你……”沈知夏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過來了?”
賀辭深沒說話,隻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他的眼神專注而深情,彷彿周圍的喧囂都不複存在。
“以前是你一個人在走,走了太久,太累。”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力道大得讓她心安。
“剩下的路,不管是從起點還是終點,我都陪你一起走。一步都不會讓你落單。”
沈知夏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強忍著淚意,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好。”
原本略顯淒清的獨角戲,瞬間變成了雙向奔赴的浪漫劇。
兩人並肩走在花路上。
周圍的議論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雷鳴般的掌聲。
走到禮台中央,海風吹起沈知夏的頭紗,珍珠碰撞發出細微的脆響。
交換戒指的環節。
他舉起沈知夏的手,看著那枚“極光之心”和與之配套的婚戒。
“夏夏,你纔是我的光。是你把我從那個冷冰冰的、隻有利益計算的世界裡拉了出來,讓我知道,原來冬天也是可以溫暖的。”
“我沒有父母的祝福,你也沒有。但沒關係。”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我們就是彼此的根,也是彼此的果。”
“夏夏,我愛你。至死不渝。”
台下,周蔓早就哭成了淚人,把顧放昂貴的西裝袖子當成了抹布。林菲菲也紅著眼眶,拚命鼓掌。
沈知夏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不需要華麗的辭藻,不需要煽情的排比。
這就夠了。
她踮起腳尖,在漫天飛舞的花瓣雨中,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我也愛你,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