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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絕關係

“砰!”

一聲巨響。

並不是槍聲,而是倉庫四周所有的窗戶玻璃同時破碎。

數十道紅色的鐳射點,瞬間密密麻麻地落在了史密斯和他手下那幾個打手的身上。尤其是史密斯的眉心,穩穩地停著一個小紅點。

“不許動!警察!”

威嚴的喊話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從天而降,破窗而入,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控製了全場。

史密斯僵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個U盤,姿勢滑稽又可笑。他看著眉心的紅點,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賀辭深!你耍我!”他歇斯底裡地咆哮,“你不怕我殺了這老太婆嗎?!”

“你動一下試試。”賀辭深語氣平淡,卻透著絕對的自信,“看看是你的手指快,還是狙擊手的子彈快。”

史密斯的手抖得像篩糠,他不敢賭。

幾名特警迅速上前,一腳踢飛他手裡的槍,將他和幾個手下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銬。

危機解除。

薑柔嘴裡的破布被取了出來,繩子也被解開。

她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地上。但下一秒,她就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手腳並用地爬向賀辭深。

“兒子!兒子!”她哭得撕心裂肺,伸手想要去抱賀辭深的腿,“媽就知道你會來救我!媽錯了!媽真的錯了!那個李偉騙了我,是他逼我這麼乾的!我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試圖用這副慘狀喚起賀辭深哪怕一絲的憐憫。

然而,賀辭深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徹底隔絕了兩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薑柔,眼神冷漠得像是看著一堆垃圾。

“薑女士。”

這三個字,生疏,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薑柔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呆呆地抬起頭,看著這個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來,不是為了救你。”賀辭深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我隻是為了拿回屬於盛景的尊嚴,順便送這些人進監獄。”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律師。

律師推了推眼鏡,拿出一份檔案,公事公辦地說道:“薑柔女士,鑒於您竊取商業機密、參與非法交易,並涉嫌詐騙,盛景集團法務部已經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另外,關於您之前從賀總那裡騙取的所有財物,我們也已經申請了資產凍結和追繳。”

“什麼?!”薑柔如遭雷擊,“你要告我?我是你媽啊!你要送你親媽去坐牢?”

“你不是。”

賀辭深打斷她,眼神裡透著徹骨的寒意,“從你把我鎖在房間裡去私奔的那一刻起,從你偷走父親救命錢的那一刻起,從你為了三億美金出賣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了。”

“你給我的生命,這五年我給你的錢,早就還清了。”

賀辭深說完,再也沒有看她一眼,拉起一直沉默不語的沈知夏,轉身就走。

“辭深!彆走!彆丟下媽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薑柔淒厲的哭喊聲在身後響起,她想追上去,卻被兩名警察攔住,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走出倉庫,夜風微涼。

沈知夏感覺手心全是汗。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倉庫,那裡正進行著最後的收網工作。

“心裡難受嗎?”她輕聲問身邊的男人。

賀辭深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月亮。

“不難受。”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背負多年的千斤重擔,“反而覺得……很輕鬆。”

國內的輿論場因為薑柔被捕的訊息徹底炸了鍋。

盛景集團官網那條隻有寥寥數語的宣告——“賀辭深先生與薑柔女士即日起斷絕母子關係,此後一切法律責任由薑女士自行承擔”,像一顆深水炸彈,把豪門圈子裡的那點遮羞布炸得粉碎。

但這一切喧囂,都被隔絕在了萬米高空之下。

灣流G650穿破雲層,機翼劃開金色的晨曦。機艙內並沒有那種冷冰冰的商務感,反而鋪著柔軟的長毛地毯,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柑橘香氛,那是沈知夏最喜歡的味道。

沈知夏蜷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感覺像是在做夢。

昨天還在那個充滿黴味和血腥氣的倉庫裡對峙,今天就已經飛往地球的另一端。

“腳冷不冷?”

賀辭深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手裡拿著一雙毛茸茸的白色棉拖鞋,單膝跪在她麵前。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剛剛親手把自己母親送進監獄的男人,此刻正極其自然地握住她的腳踝,幫她脫下那雙有些磨腳的高跟鞋。

他的掌心溫熱,指腹帶著一層薄繭,摩挲過她腳背細膩的麵板時,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不冷。”沈知夏臉有些紅,下意識想把腳縮回來,“我自己來就好,空乘還在那邊呢……”

“她們看不見。”賀辭深頭都沒抬,動作輕柔地幫她換上拖鞋,又把一條羊絨毯蓋在她腿上,“睡一覺吧,落地還要十幾個小時。”

沈知夏確實累了。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下來,疲憊感就如潮水般湧來。她在毯子裡蹭了蹭,很快就沉沉睡去。

賀辭深看著她的睡顏,眼底的冷意終於散去。

他起身走到機艙後部的吧檯,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盒子開啟,一枚切割獨特的鑽石靜靜躺在裡麵,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盯著那枚戒指看了許久,才緩緩合上蓋子,重新放回貼近胸口的口袋裡。

……

飛機降落在雷克雅未克凱夫拉維克機場時,已經是當地時間的下午。

冰島的空氣冷冽而乾燥,吸進肺裡有一種透徹心扉的涼意。

走出機場,並沒有意料中的豪華轎車車隊。停在路邊的,是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巨型越野車。巨大的防滑輪胎上沾著些許泥點,車頂架著探照燈,看起來野性十足,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上車。”

賀辭深把行李扔進後備箱。

沈知夏驚訝地發現,他換掉了那身萬年不變的高定西裝,穿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下麵是工裝褲和馬丁靴。領口拉鏈拉到頂,遮住了半截下巴,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裡的矜貴疏離,多了幾分從未見過的痞氣和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