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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趕出去

“辭深,我是長輩……”薑柔試圖掙紮,“哪有長輩給晚輩道歉的道理?傳出去讓人笑話。”

“長輩?”賀辭深嗤笑一聲,“你剛才動手打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是長輩?你罵她是賤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是長輩?”

他看了一眼腕錶,語氣不耐煩起來:“我的耐心有限。三秒鐘。要麼道歉,要麼現在就滾出那套公寓,去天橋底下要飯。”

“三。”

“二。”

那個“一”字還沒出口,薑柔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比起麵子,顯然是豪宅和信用卡更重要。

她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旗袍上的灰,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她轉向沈知夏,目光閃躲,聲音像蚊子哼哼:“對……對不起。”

“聽不見。”賀辭深麵無表情。

薑柔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大聲喊道:“對不起!沈小姐,剛纔是我衝動了,我不該罵你,更不該想打你!請你原諒我!”

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回蕩,帶著幾分屈辱的迴音。

沈知夏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現在卻低聲下氣的女人,心裡並沒有多少報複的快感,隻有無儘的悲涼。

這就是賀辭深的母親。

一個為了錢,可以拋棄尊嚴,拋棄親情,甚至拋棄人性的女人。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沈知夏看著薑柔,語氣平靜,“因為你不是真心的。你隻是怕沒錢花而已。”

薑柔猛地睜開眼,剛要發作,卻對上賀辭深那雙冰冷的眸子,瞬間又癟了下去。

“但是,”沈知夏話鋒一轉,“看在賀辭深的麵子上,今天的事,我不追究。”

她走過去,牽起賀辭深的手,十指緊扣。

“薑女士,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沈知夏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賀辭深不是你的提款機,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你如果不愛他,就把嘴閉上,拿錢走人。如果你再敢傷害他,或者傷害我在乎的人,我保證,你會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說完,她拉著賀辭深,頭也不回地朝電梯口走去。

“以後,彆讓我再看見你出現在夏夏麵前。”

賀辭深丟下最後一句話,如同判決書一般,徹底斬斷了薑柔最後的念想。

“每個月的生活費,我會讓人打到你卡上。隻要你安分守己,餓不死你。但若是再有下次……”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薑柔已經嚇得癱軟在地。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停車場裡那令人窒息的空氣。

密閉的空間裡,隻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沈知夏轉過身,抬起手,輕輕觸碰賀辭深嘴角的傷口。

“疼嗎?”她輕聲問,眼裡的心疼都要溢位來了。

賀辭深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緊繃的臉部線條終於柔和下來。

“不疼。”他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笑意,“有老婆護著,這點傷算什麼。”

沈知夏被他這聲“老婆”叫得臉上一熱,原本沉重的心情也稍微輕鬆了一些。

“誰是你老婆,還沒結婚呢。”她小聲嘟囔。

“剛纔在停車場,是誰說‘我是他未來的妻子’?”賀辭深挑眉,學著她剛才霸氣的語氣,“又是誰說‘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資格管他的人’?”

沈知夏臉更紅了,她剛才也是氣急了,才會口不擇言。

“我那是……那是為了震懾她!”她強行辯解。

“嗯,震懾得很好。”賀辭深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有些悶,“夏夏,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沒有嫌棄我。

謝謝你,像個小戰士一樣,擋在我麵前。

“傻瓜。”沈知夏回抱住他,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我們是一家人啊。”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宴會廳樓層。

門開啟,喧囂的人聲和悠揚的音樂聲再次湧入耳膜。

賀辭深整理了一下衣領,又幫沈知夏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絲。

“準備好了嗎?”他問。

“嗯。”沈知夏深吸一口氣,挽住他的手臂,“走吧,賀先生,我們的訂婚宴還沒結束呢。”

兩人重新走進宴會廳,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彷彿剛纔在停車場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場荒誕的夢。

賓客們並沒有察覺到異樣,隻有幾個眼尖的人發現賀辭深嘴角似乎有一點紅腫,但也沒敢多問。

攝影師早就等候多時了,看到兩人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賀總,沈小姐,全家福現在拍嗎?剛纔看見令堂好像出去了……”攝影師小心翼翼地問道。

賀辭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平靜:“不用了。她身體不舒服,已經先回去了。”

“啊?那這全家福……”攝影師有些為難。

“不拍全家福。”賀辭深打斷他,側頭看向身邊的沈知夏,目光瞬間變得溫柔,“隻拍我們兩個。”

“對,隻拍我們。”沈知夏也笑著附和,“我的家人就在這裡,不需要彆人。”

攝影師是個在圈子裡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一聽這話茬,立馬就明白了七八分。

豪門裡的彎彎繞繞多了去了,少問多做纔是生存之道。

“好嘞!那咱們就拍雙人照!二位這麼般配,怎麼拍都是大片!”

攝影師招呼著助手調整燈光,指揮著兩人的站位。

“賀總,您手稍微摟緊一點,對,眼神再深情一點……哎喲,這眼神絕了!根本不用演!”

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閃個不停。

照片裡,賀辭深攬著沈知夏的腰,低頭注視著她,眼裡的愛意濃得化不開。沈知夏仰著頭,笑靨如花,眼底盛滿了星光。

背景是璀璨的水晶燈和盛大的花海,而他們,是彼此眼中唯一的風景。

不需要虛偽的親情來點綴,也不需要貌合神離的“全家福”來粉飾太平。

隻要有你在,就是圓滿。

拍完照,顧放那幫人就咋咋呼呼地圍了上來。

“深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顧放手裡端著杯紅酒,一臉的壞笑,“剛纔去哪兒躲清靜了?把我們這幫兄弟晾在這兒喝西北風啊?”

他眼尖,一眼就瞅見了賀辭深嘴角的傷。

“臥槽!深哥你這嘴怎麼了?被嫂子咬的?”顧放誇張地大叫起來,引得周圍幾個人一陣鬨笑。

沈知夏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放,你皮癢了是不是?”賀辭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

“哎喲我錯了我錯了!”顧放立馬認慫,縮到了林菲菲身後,“菲菲救我,活閻王要殺人滅口了!”

林菲菲白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禮物遞給沈知夏:“知夏姐,彆理這個二貨。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祝你們訂婚快樂!”

那是一個精緻的首飾盒,裡麵是一對設計獨特的情侶手鐲。

“謝謝。”沈知夏接過禮物,心裡暖暖的。

“還有我還有我!”周蔓也擠了過來,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才哭過,“夏夏,看到你這麼幸福,我真是太高興了……嗚嗚嗚……”

說著說著,這丫頭又開始掉眼淚。

“大喜的日子,哭什麼。”沈知夏無奈地幫她擦眼淚,“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我這是感動的!”周蔓抽抽搭搭地說,“剛才你在台上,賀總宣佈股份轉讓的時候,我差點就跪下了。太帥了!真的太帥了!這就是現實版的霸道總裁愛上我啊!”

“行了行了,彆丟人了。”顧放嫌棄地遞給周蔓一張紙巾,“趕緊擦擦,妝都花了,跟個花貓似的。”

“要你管!”周蔓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賀辭深,一臉嚴肅,“賀總,雖然你是大老闆,但我還是要警告你。你要是敢對不起我們夏夏,我就……我就在網上寫小作文罵死你!我粉絲可是很多的!”

賀辭深難得地沒有黑臉,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放心,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眾人又是一陣起鬨。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送走最後一批賓客,清河莊園終於安靜了下來。

沈知夏脫下高跟鞋,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沙發上,感覺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累壞了吧?”賀辭深走過來,蹲在她麵前,自然地握住她的腳踝,幫她揉捏著痠痛的小腿肌肉。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力道適中,舒服得沈知夏忍不住哼哼了兩聲。

“賀辭深,你這手法可以啊,以前練過?”她半開玩笑地問。

“嗯,夢裡練過。”賀辭深抬頭看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沈知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油嘴滑舌。”

她看著眼前這個蹲在地上為自己按摩的男人,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雖然今天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雖然那個所謂的“婆婆”讓人糟心透頂。

但隻要有他在,哪怕是狂風暴雨,也會變成和風細雨。

“辭深。”

“嗯?”

“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好。”

賀辭深站起身,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朝樓上走去。

“現在,該去休息了,賀太太。”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薑柔是被凍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公寓樓下的長椅上,身上蓋著的還是昨天那件被扯壞了釦子的旗袍。

晨練的大爺大媽路過,對著她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嫌棄,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薑柔猛地坐起來,記憶回籠。昨天在停車場,賀辭深那個不孝子讓人把她架了出來,直接扔到了大街上。

她慌忙去摸手包,手機還在,卡也在。

薑柔冷笑一聲,隻要卡在,她就還是那個風光的賀夫人。她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踩著那雙斷了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向不遠處的ATM機。

插卡,輸入密碼。

螢幕上跳出幾個冰冷的大字:【該卡已被凍結】。

薑柔不信邪,又換了一張。

【凍結】。

再換。

還是【凍結】。

她把包裡所有的卡都試了一遍,連那張專門用來買菜的儲蓄卡都沒放過,結果無一例外,全是凍結。

“賀辭深!你做得絕!”

薑柔氣得狠狠踹了一腳ATM機,結果機器沒怎麼樣,她的腳趾頭倒是遭了殃,疼得她抱著腳原地亂蹦。

她不甘心,轉身往公寓大樓跑。那是賀辭深給她買的房子,就算沒錢了,至少還有個住的地方。

“哎哎哎,乾什麼的?”

保安手裡拿著保溫杯,老遠就攔住了她。

“瞎了你的狗眼!我是這兒的業主!讓我進去!”薑柔叉著腰,擺出平時那副頤指氣使的架勢。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聲:“薑女士是吧?上麵早就交代了,這房子的產權人是盛景集團,昨天已經收回了。門鎖都換了,您那把鑰匙,現在隻能用來剔牙。”

“什麼?!”薑柔尖叫,“裡麵的東西呢?我的衣服!我的首飾!”

“哦,那些啊。”保安指了指在大門口堆著的一個蛇皮袋,“都在那兒呢。上麵說了,隻準帶走私人物品,凡是賀總花錢買的,哪怕是一雙襪子,你也彆想帶走。”

薑柔瘋了一樣撲過去,開啟那個臟兮兮的蛇皮袋。

裡麵隻有幾件她早年間穿過的舊衣服,還有那個被她嫌棄得要死的老花鏡。至於那些愛馬仕、香奈兒,連個影兒都沒有。

還有那輛她還沒摸熱乎的紅色跑車,更是不翼而飛。

薑柔癱坐在地上,看著周圍高聳入雲的大樓,隻覺得天旋地轉。

完了。

全完了。

她身無分文,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昔日那些巴結她的名媛貴婦,要是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怕是牙都要笑掉。

就在薑柔絕望得想去跳江的時候,一雙廉價的運動鞋停在了她麵前。

“柔柔。”

這聲音熟悉得讓她渾身一抖。

薑柔抬起頭,看見李偉那個小白臉正站在她麵前。他鼻子上貼著個創可貼,那是昨天被賀辭深打的,手裡還提著兩份豆漿油條。

“你來乾什麼?看我笑話?”薑柔沒好氣地罵道,“滾!都怪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李偉沒生氣,反而蹲下來,把豆漿遞到她手裡,一臉的心疼:“柔柔,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笑話你?我心疼你還來不及。”

他歎了口氣,伸手幫薑柔理了理亂發:“昨天我也想明白了,賀辭深那就是個冷血動物。他是你親兒子啊,怎麼能這麼對你?把你趕出來,這是要把你往死裡逼啊!”

薑柔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豆漿,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人在落魄的時候,哪怕是一點點的溫暖,都能被無限放大。

“他就是個白眼狼!”薑柔邊哭邊罵,“我懷胎十月生下他,他現在有錢了,就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