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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錯過太多年
沙發上的餘溫還未散儘,空氣裡彌漫著**與汗水交織的曖昧氣息。沈知夏蜷在賀辭深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港灣的貓,懶洋洋地,連指尖都透著滿足。
剛才那場突如其來又激烈到近乎失控的歡愛,像一場酣暢淋漓的暴雨,洗刷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隔閡。
賀辭深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汗濕的脊背,胸腔裡那顆為她瘋狂跳動的心,此刻才稍稍平複。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是饜足後的沙啞:“剛才怎麼了?突然那麼……”
他沒說完,但沈知夏知道他想問什麼。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剛剛被淚水和**浸潤過的眼睛,亮得驚人。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翻身下地,撿起自己掉落在地毯上的外套,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個修好的舊手機,遞到他麵前。
“我的舊手機,修好了。”她輕聲說,“五年前摔壞了,開不了機。後來……我就換了新的手機號,也換了新的微信。”
她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解釋:“我不知道……我以為你……”
她以為他當年也和她一樣,默契地選擇了相忘於江湖。
賀辭深接過那個對他而言,彷彿來自上個世紀的手機型號。他看著螢幕上那張刺眼又懷唸的合照,指尖在上麵摩挲了許久,才點開了那個綠色的圖示。
當那個熟悉的,備注著“全世界最好的賀辭深”的對話方塊,以及旁邊那個紅得滴血的“999 ”彈出來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發過多少訊息,卻不知道,它們都靜靜地躺在這裡,從未被開啟,也從未被刪除。
沈知夏看著他瞬間繃緊的下頜線,心裡一緊,連忙解釋:“我不是故意不看的,我真的不知道……”
賀辭深沒有說話,他隻是沉默地,一條一條地,向上滑動著那些他以為早已石沉大海的,卑微又絕望的獨白。
時間彷彿倒流回了那個兵荒馬亂的夏天。
他所有的痛苦、思念、瘋狂,在五年後,以這樣一種猝不及不及防的方式,重新展現在他麵前。而這一次,旁邊多了一個陪他觀看的,流著淚的觀眾。
沈知夏看著他越來越沉的臉色,心疼得無以複加。她伸手,想去拿回那個手機,不想讓他再看下去。
可賀辭深卻躲開了。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地操作著什麼,然後,他點開了另一個頁麵。
是微信的“收藏”頁麵。
頁麵裡,孤零零地,隻有一堆語音條。
每一條的前麵,都標注著他的名字。
那是他們分手前,他發給她的所有語音訊息。有的是清晨剛睡醒時,帶著鼻音的問候;有的是開會間隙,忙裡偷閒的幾句調侃;還有的是深夜裡,壓低了聲音的,纏綿的晚安。
她竟然……把這些全都收藏了。
賀辭深握著手機的手,抑製不住地開始發抖。
他一直以為,那場分手裡,隻有他一個人在原地畫地為牢,痛不欲生。他以為她走得決絕又瀟灑,不曾有過半分留戀。
原來不是。
原來,她也曾這樣珍視過他們的過去,珍視過他的聲音。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滾燙的岩漿,瞬間衝垮了他用五年時間築起的堅冰,將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放下手機,翻身,再次將沈知夏緊緊地壓在身下,用一個深到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吻,堵住了她所有的驚呼。
這個吻,不再是**的宣泄,而是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和後知後覺的心疼。
許久,他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眼眶竟有些發紅。
“傻瓜。”他聲音啞得厲害,“你也是個傻瓜。”
沈知夏被他吻得七葷八素,聽到他這句話,眼淚又掉了下來。
兩個傻瓜,硬生生錯過了五年。
“對了,”賀辭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撐起身子,看著她的眼睛,“還記得你分手後,第一個生日嗎?”
沈知夏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大概是她這輩子過得最狼狽的一個生日。父親的公司剛剛破產,家裡被貼了封條,她一個人,揣著口袋裡僅剩的幾百塊錢,在街上遊蕩了一整天。晚上,她坐在城市廣場的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覺得自己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兒。
“那天晚上,有煙花。”賀辭深的聲音,將她從回憶裡拉了出來。
沈知夏想起來了。
那天晚上十點整,廣場對麵的大樓頂上,突然放起了煙花。煙花在夜空中,拚出了“生日快樂”四個大字。
她當時還自嘲地想,大概是某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在過生日吧。繁華是他們的,她什麼也沒有。
“那場煙花,是我放的。”賀辭深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沈知夏的瞳孔,猛地一縮。
“當時,我就站在你身後。”
“怎麼可能?”她下意識地反駁,“我沒看到你。”
“你當然看不到我。”賀辭深笑了,那笑意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你看到的是一隻熊。”
熊?
沈知夏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麵,瞬間變得清晰。
那天晚上,就在煙花升起的時候,一個穿著笨重布朗熊玩偶服的人,走到她麵前,不由分說地,將一大束包裝精美的紅玫瑰塞進了她懷裡,然後遞給她一張卡片,卡片上用可愛的字型寫著:“要快樂啊。”
她當時問他是誰,他隻搖了搖頭,指了指不遠處商場的logo,示意這是商場的隨機活動。
她信了。
她抱著那束和自己當時處境格格不入的玫瑰花,哭得像個傻子。
“那個布朗熊……”沈知夏的聲音都在發顫,她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是你?”
賀辭深沒有回答,隻是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珠。
可那溫柔的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
沈知夏再也忍不住,她撲過去,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沒有用力,隻是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動物,用這種方式宣泄著心裡那股又酸又漲的情緒。
賀辭深,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好?
又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用這種方式,讓她看清楚,自己當年到底錯過了怎樣一份深情。
賀辭深任由她咬著,甚至還抬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彆哭了。”他在她耳邊低語,“以後你的每一個生日,我都會陪你過。你想要的煙花,我天天都給你放。”
沈知夏鬆開嘴,在他肩膀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了三個字。
“我不要。”
賀辭深一愣。
“我不要煙花,”她看著他,眼神無比認真,“我隻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