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侯府的朱漆大門重新掛上“忠勇侯府”的匾額時,沈青硯正蹲在西跨院的梅樹下,用斷水刀小心翼翼地剔除石縫裡的雜草。刀身的鏽紋早已恢複如常,隻是在觸碰舊宅青磚時,會泛起極淡的暖意,像父親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姑娘,七皇子來了。”老管家福伯的聲音帶著笑意,他是當年侯府唯一倖存的老人,被沈青硯從鄉下接回來時,哭得像個孩子。

沈青硯抬頭,看見顧晏辭穿著件月白常服,站在月亮門旁,身後跟著兩個捧著禮盒的內侍。他耳後的月牙胎記被髮絲遮了大半,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幾分溫潤——如今他已被尊為“明安王”,雖未直接參與朝政,卻成了新帝(趙珩暫代監國)最信任的人。

“又在擺弄你的刀?”顧晏辭走過來,彎腰看她手裡的斷水刀,“再過幾日就是父親的祭日,這刀也該好好擦拭一番了。”

“嗯,正打算去庫房找塊麂皮。”沈青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日要和趙珩議新政嗎?”

“推了。”顧晏辭笑了笑,目光落在梅樹上,“記得小時候,你總愛爬這棵樹,摔下來還哭著說要砍了它,結果第二天又抱著樹乾啃梅子。”

沈青硯的臉頰微微發燙。那些被塵封的記憶,竟被他一一拾起。她確實爬過這棵樹,不過是為了夠高處的青梅,想給咳嗽的父親泡青梅酒——那時顧晏辭還叫“阿辭”,是父親收養的遠房侄子,總愛跟在她身後,像個沉默的影子。

“你倒記得清楚。”她轉身往正房走,“進來坐吧,福伯剛沏了新茶。”

正房的陳設還維持著當年的樣子,隻是案上的青瓷瓶裡,插著新鮮的紅梅。顧晏辭坐在當年父親常坐的太師椅上,指尖摩挲著扶手上的雕花:“柳承影在天牢裡自儘了。”

沈青硯倒茶的手頓了頓:“用什麼?”

“藏在衣領裡的碎瓷片。”顧晏辭的聲音低沉,“死前隻說了一句話,說斷水刀的秘密還冇解開。”

斷水刀的秘密?沈青硯的心猛地一跳。她低頭看向放在桌角的刀,鏽紋安靜地伏在刀身,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還說什麼了?”

“冇了。”顧晏辭搖搖頭,“不過獄卒說,他自儘前一直在摩挲袖口,那裡繡著半朵梅花,和你這府裡的梅樹很像。”

沈青硯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樹上,花瓣上的雪剛化,露出鮮嫩的粉白。她忽然想起父親的書房裡,有個上鎖的樟木箱,鑰匙藏在硯台底下——當年抄家時兵荒馬亂,那箱子竟冇被搜走。

“我去去就回。”她起身往書房走,心跳得飛快。

書房的積塵早已被打掃乾淨,硯台還放在原來的位置。沈青硯掀開硯台,果然摸到枚銅鑰匙,鏽跡斑斑,卻還能用。樟木箱放在書架最底層,她費力地拖出來,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輕響,箱子開了。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幾件舊衣,一疊泛黃的信紙,還有個巴掌大的木盒。沈青硯打開木盒,裡麵躺著半塊梅花形的玉佩,玉質溫潤,與柳承影袖口繡的梅花一模一樣。

玉佩背麵刻著個“婉”字。

是母親的名字!

沈青硯的手指顫抖著拿起玉佩,忽然發現木盒底層刻著幾行小字:承影非柳,乃陳婉之子。靖難後,婉以命換其命,托孤於蘇。刀中藏圖,可尋婉之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