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8
當晚,在一座破廟裡。
陸宴動手了。
他拿著一塊磨尖了的石頭,撲向了熟睡的蘇錦兒。
“借你的血用用!等我當了皇帝,封你做鬼妃!”
蘇錦兒雖然睡著了,但這幾個月的折磨讓她警覺得很。
陸宴撲上來的瞬間,她就醒了。
“你瘋了!”
兩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這次是真正的生死搏殺。
陸宴雖然虛弱,但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石頭狠狠紮進了蘇錦兒的肩膀。
蘇錦兒慘叫著,抓起地上的香爐砸在陸宴頭上。
就在兩人兩敗俱傷的時候。
破廟的大門被撞開。
那個瘋道士帶著當地的官兵衝了進來。
“好啊!流放犯人殺人越貨!抓起來!”
道士撕下臉上的假鬍子。
陸宴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當年被他為了討好蘇錦兒,陷害入獄的一個忠臣的兒子。
“陸宴,這一局,我等了三年。”
那人冷冷地看著他。
“我父親當年被你害死在流放路上,今天,我也送你一程。”
陸宴癱在地上,血水混合著淚水。
這就是個局。
一個專門為他設的局。
他想改命。
結果把自己送上了斷頭台。
流放途中殺人,罪加一等。
原本隻是充軍,現在直接判了斬立決。
而且是押回京城,秋後問斬。
蘇錦兒冇死。
她成了指證陸宴殺人的最有力證人。
她在公堂上指著陸宴大罵:“這就是個瘋子!是個惡魔!”
陸宴聽著判決書,仰天長嘯。
“為什麼!為什麼天不佑我!”
那假道士走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陸宴行刑的那天,是立冬。
京城下了一場小雪。
菜市口圍滿了人,甚至比當年看狀元遊街的人還多。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首輔大人,是怎麼掉腦袋的。
陸宴跪在刑台上。
頭髮已經被剃光了,露出一塊塊癩痢頭皮。
他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囚衣,凍得嘴唇發紫。
但他一直在抬頭看。
他在找人。
他在找我。
我就在刑場對麵的酒樓上。
包下了一整層的視野最好的位置。
窗戶大開,熱氣騰騰的火鍋香味飄了出去。
我就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溫好的黃酒。
陸宴看到了我。
隔著紛飛的雪花,隔著沸騰的人群。
我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嘴唇哆嗦著,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他似乎想說什麼。
看口型,是“對不起”。
或者是“救救我”。
誰在乎呢?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牲口。
我不恨他了。
因為隻有在意纔會恨。
現在他在我眼裡,連個路人都算不上。
他隻是我用來告彆過去的一個儀式。
“時辰到——”
監斬官扔下了令箭。
劊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噴在大刀上。
陸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大刀揮下的那一瞬間。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錢。
隨手往窗外一扔。
叮噹。
銅錢滾落在刑車旁邊的血泊裡。
這是我看戲的賞錢。
也是買他這條命的錢。
哢嚓。
手起刀落。
那顆曾經高傲的頭顱,像個爛西瓜一樣滾了下來。
鮮血噴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結束了。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
“戲看完了。”
我對身邊的丫鬟招了招手。
“走吧,這裡的肉煮老了,不好吃。”
“咱們換個地兒,吃頓好的。”
我走出酒樓,彙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風雪有點大,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萬丈紅塵,福禍由己。
這纔是真正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