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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在一座破廟裡。

陸宴動手了。

他拿著一塊磨尖了的石頭,撲向了熟睡的蘇錦兒。

“借你的血用用!等我當了皇帝,封你做鬼妃!”

蘇錦兒雖然睡著了,但這幾個月的折磨讓她警覺得很。

陸宴撲上來的瞬間,她就醒了。

“你瘋了!”

兩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這次是真正的生死搏殺。

陸宴雖然虛弱,但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石頭狠狠紮進了蘇錦兒的肩膀。

蘇錦兒慘叫著,抓起地上的香爐砸在陸宴頭上。

就在兩人兩敗俱傷的時候。

破廟的大門被撞開。

那個瘋道士帶著當地的官兵衝了進來。

“好啊!流放犯人殺人越貨!抓起來!”

道士撕下臉上的假鬍子。

陸宴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當年被他為了討好蘇錦兒,陷害入獄的一個忠臣的兒子。

“陸宴,這一局,我等了三年。”

那人冷冷地看著他。

“我父親當年被你害死在流放路上,今天,我也送你一程。”

陸宴癱在地上,血水混合著淚水。

這就是個局。

一個專門為他設的局。

他想改命。

結果把自己送上了斷頭台。

流放途中殺人,罪加一等。

原本隻是充軍,現在直接判了斬立決。

而且是押回京城,秋後問斬。

蘇錦兒冇死。

她成了指證陸宴殺人的最有力證人。

她在公堂上指著陸宴大罵:“這就是個瘋子!是個惡魔!”

陸宴聽著判決書,仰天長嘯。

“為什麼!為什麼天不佑我!”

那假道士走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陸宴行刑的那天,是立冬。

京城下了一場小雪。

菜市口圍滿了人,甚至比當年看狀元遊街的人還多。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首輔大人,是怎麼掉腦袋的。

陸宴跪在刑台上。

頭髮已經被剃光了,露出一塊塊癩痢頭皮。

他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囚衣,凍得嘴唇發紫。

但他一直在抬頭看。

他在找人。

他在找我。

我就在刑場對麵的酒樓上。

包下了一整層的視野最好的位置。

窗戶大開,熱氣騰騰的火鍋香味飄了出去。

我就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溫好的黃酒。

陸宴看到了我。

隔著紛飛的雪花,隔著沸騰的人群。

我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嘴唇哆嗦著,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他似乎想說什麼。

看口型,是“對不起”。

或者是“救救我”。

誰在乎呢?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牲口。

我不恨他了。

因為隻有在意纔會恨。

現在他在我眼裡,連個路人都算不上。

他隻是我用來告彆過去的一個儀式。

“時辰到——”

監斬官扔下了令箭。

劊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噴在大刀上。

陸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大刀揮下的那一瞬間。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錢。

隨手往窗外一扔。

叮噹。

銅錢滾落在刑車旁邊的血泊裡。

這是我看戲的賞錢。

也是買他這條命的錢。

哢嚓。

手起刀落。

那顆曾經高傲的頭顱,像個爛西瓜一樣滾了下來。

鮮血噴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結束了。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

“戲看完了。”

我對身邊的丫鬟招了招手。

“走吧,這裡的肉煮老了,不好吃。”

“咱們換個地兒,吃頓好的。”

我走出酒樓,彙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風雪有點大,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萬丈紅塵,福禍由己。

這纔是真正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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