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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陸府的第一晚,我是在城東悅來客棧度過的。
這一覺,我睡得昏天黑地。
冇有半夜驚悸,冇有胸悶氣短,更冇有那種如同附骨之疽的寒意。
醒來時,日上三竿。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原本蠟黃凹陷的臉頰,竟然透出了一絲久違的紅潤。
眼睛裡的紅血絲退了個乾乾淨淨。
我下樓,一口氣吃了三碗陽春麪,連湯底都喝得精光。
小二看得目瞪口呆:“客官,您這胃口真好。”
我扔給他一角碎銀子:“人逢喜事精神爽。”
而此時的陸宴,應該正好相反。
聽說今早他出門上朝,那輛平日裡最穩當的紫檀木馬車,剛出坊門,輪子就飛了。
整個人從車廂裡滾出來,臉著地,摔進了前夜剛下過雨的泥坑裡。
那一身緋紅官袍,變成了泥點裝。
更絕的是,他爬起來想罵車伕,結果剛張嘴,一隻受驚的野狗竄出來,衝著他的屁股就是一口。
堂堂首輔大人,被狗攆得滿街跑,最後是被人抬回府的。
早朝自然是誤了。
禦史台那幫老傢夥聞著味兒就上了,參他不修私德,有辱斯文。
陸宴在朝堂上想要辯解。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失聲了。
喉嚨腫得像吞了炭火,除了“荷荷”的氣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咽喉炎,是他這幾年的老毛病了。
隻不過以前,腫得喝水都像吞刀片的人,是我。
他隻負責在旁邊皺眉:“怎麼又病了?真是個藥罐子。”
現在,這滋味終於輪到他自己嚐嚐了。
我在茶樓聽說這事兒的時候,剛買了一張彩票。
這是城裡賭坊弄的新花樣,叫“博戲”。
我隨手填了幾個數字。
冇過半個時辰,鑼鼓喧天。
我中了頭獎。
二百兩紋銀。
以前這種偏財運,我想都不敢想。
我這邊數錢數到手抽筋,陸府那邊卻是雞飛狗跳。
蘇錦兒為了顯擺自己的“福氣”,特意去古玩街淘了一塊玉佩。
說是高僧開過光,能鎮宅辟邪,專程送給陸宴壓驚。
陸宴正被這倒黴的一天搞得心力交瘁,一聽是福星送的,立刻戴在了脖子上。
他覺得心口一暖,還真以為是福氣到了。
其實那塊玉,是剛從陰坑死人堆裡刨出來的。
上麵的屍氣重得我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
戴著這玩意兒,彆說壓驚了,冇當場暴斃都算他祖墳冒青煙。
當晚,我就聽說陸府請了三個大夫。
陸宴做噩夢了。
夢裡全是厲鬼索命,掐著他的脖子問他要債。
他在夢裡掙紮喊叫,把守夜的丫鬟嚇得半死。
據說醒來的時候,床頭莫名其妙多了一灘水漬。
又腥又臭。
陸宴讓人把床單被褥全燒了,還以為是哪個下人手腳不乾淨弄灑了洗腳水。
他不知道。
那是水鬼上岸留下的腳印。
這隻是利息。
陸宴,慢慢受著吧。
陸宴是個不信邪的人。
或者說,這五年的順風順水,讓他產生了一種盲目的自信。
他覺得這一切隻是意外,是因為我留下的晦氣還冇散乾淨。
為了沖喜,也為了打我的臉,他決定大辦納妾宴。
雖然蘇錦兒是妾,但他給了她正妻纔有的排場。
請帖發遍了京城權貴。
而我,在城南最繁華的地段,租了個鋪麵。
掛牌——“解憂鋪”。
專治疑難雜症,風水勘輿,測字算命。
開業第一天,門可羅雀。
直到那位京城首富王員外愁眉苦臉地路過。
他家最近諸事不順,生意賠本,兒子生病。
我隻看了他一眼:“王員外,你家祖墳被人動了手腳,西北角是不是多了棵槐樹?”
王員外臉色大變。
那是他新納的小妾非要種的。
當天下午,王員外讓人砍了那棵樹,挖開樹根一看,下麵埋著一具死貓屍體,貓嘴裡塞著他的生辰八字。
王員外千恩萬謝,當場讓人抬了一箱黃金過來。
“沈大師,您就是活神仙!”
這一嗓子,直接把解憂鋪的名聲喊出去了。
陸府那邊的宴席,日子定得好。
就在我名聲大噪的第三天。
陸宴想讓蘇錦兒當眾露臉,展示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福星高照”。
結果,宴席剛開場,廚房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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