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2

離開陸府的第一晚,我是在城東悅來客棧度過的。

這一覺,我睡得昏天黑地。

冇有半夜驚悸,冇有胸悶氣短,更冇有那種如同附骨之疽的寒意。

醒來時,日上三竿。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原本蠟黃凹陷的臉頰,竟然透出了一絲久違的紅潤。

眼睛裡的紅血絲退了個乾乾淨淨。

我下樓,一口氣吃了三碗陽春麪,連湯底都喝得精光。

小二看得目瞪口呆:“客官,您這胃口真好。”

我扔給他一角碎銀子:“人逢喜事精神爽。”

而此時的陸宴,應該正好相反。

聽說今早他出門上朝,那輛平日裡最穩當的紫檀木馬車,剛出坊門,輪子就飛了。

整個人從車廂裡滾出來,臉著地,摔進了前夜剛下過雨的泥坑裡。

那一身緋紅官袍,變成了泥點裝。

更絕的是,他爬起來想罵車伕,結果剛張嘴,一隻受驚的野狗竄出來,衝著他的屁股就是一口。

堂堂首輔大人,被狗攆得滿街跑,最後是被人抬回府的。

早朝自然是誤了。

禦史台那幫老傢夥聞著味兒就上了,參他不修私德,有辱斯文。

陸宴在朝堂上想要辯解。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失聲了。

喉嚨腫得像吞了炭火,除了“荷荷”的氣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咽喉炎,是他這幾年的老毛病了。

隻不過以前,腫得喝水都像吞刀片的人,是我。

他隻負責在旁邊皺眉:“怎麼又病了?真是個藥罐子。”

現在,這滋味終於輪到他自己嚐嚐了。

我在茶樓聽說這事兒的時候,剛買了一張彩票。

這是城裡賭坊弄的新花樣,叫“博戲”。

我隨手填了幾個數字。

冇過半個時辰,鑼鼓喧天。

我中了頭獎。

二百兩紋銀。

以前這種偏財運,我想都不敢想。

我這邊數錢數到手抽筋,陸府那邊卻是雞飛狗跳。

蘇錦兒為了顯擺自己的“福氣”,特意去古玩街淘了一塊玉佩。

說是高僧開過光,能鎮宅辟邪,專程送給陸宴壓驚。

陸宴正被這倒黴的一天搞得心力交瘁,一聽是福星送的,立刻戴在了脖子上。

他覺得心口一暖,還真以為是福氣到了。

其實那塊玉,是剛從陰坑死人堆裡刨出來的。

上麵的屍氣重得我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

戴著這玩意兒,彆說壓驚了,冇當場暴斃都算他祖墳冒青煙。

當晚,我就聽說陸府請了三個大夫。

陸宴做噩夢了。

夢裡全是厲鬼索命,掐著他的脖子問他要債。

他在夢裡掙紮喊叫,把守夜的丫鬟嚇得半死。

據說醒來的時候,床頭莫名其妙多了一灘水漬。

又腥又臭。

陸宴讓人把床單被褥全燒了,還以為是哪個下人手腳不乾淨弄灑了洗腳水。

他不知道。

那是水鬼上岸留下的腳印。

這隻是利息。

陸宴,慢慢受著吧。

陸宴是個不信邪的人。

或者說,這五年的順風順水,讓他產生了一種盲目的自信。

他覺得這一切隻是意外,是因為我留下的晦氣還冇散乾淨。

為了沖喜,也為了打我的臉,他決定大辦納妾宴。

雖然蘇錦兒是妾,但他給了她正妻纔有的排場。

請帖發遍了京城權貴。

而我,在城南最繁華的地段,租了個鋪麵。

掛牌——“解憂鋪”。

專治疑難雜症,風水勘輿,測字算命。

開業第一天,門可羅雀。

直到那位京城首富王員外愁眉苦臉地路過。

他家最近諸事不順,生意賠本,兒子生病。

我隻看了他一眼:“王員外,你家祖墳被人動了手腳,西北角是不是多了棵槐樹?”

王員外臉色大變。

那是他新納的小妾非要種的。

當天下午,王員外讓人砍了那棵樹,挖開樹根一看,下麵埋著一具死貓屍體,貓嘴裡塞著他的生辰八字。

王員外千恩萬謝,當場讓人抬了一箱黃金過來。

“沈大師,您就是活神仙!”

這一嗓子,直接把解憂鋪的名聲喊出去了。

陸府那邊的宴席,日子定得好。

就在我名聲大噪的第三天。

陸宴想讓蘇錦兒當眾露臉,展示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福星高照”。

結果,宴席剛開場,廚房走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