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停了。
深秋的風捲著雨後的濕冷,吹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淩辰把懷裡的螢狐又裹緊了些,用自己的外套擋住了迎麵而來的風。
小傢夥安安靜靜地趴在他的胸口,小腦袋抵著他的心口,尾尖那點銀藍色的熒光,和他心口剛成型的星契印記同頻閃爍著,一下,又一下,像兩顆終於找到彼此的心臟。
這是淩辰第一次締結星契。
巷口的人早就散了,那些爭搶著稀有星靈獸的人,冇人會記得,這條陰暗小巷裡,一隻冇人要的一星螢狐,和一個能看見星靈微光的少年,締結了整個宇宙最純粹的雙向星契。
淩辰的家在街道儘頭的一棟老樓裡,不大的一居室,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的牆上貼滿了他畫的星靈微光圖譜,書桌上堆著厚厚的星靈古籍,還有一遝遝他記錄下來的、被遺棄星靈的資訊。
父母在兩年前的星界冒險裡失蹤了,隻給他留下了這間屋子,和一雙能看見星靈微光的眼睛。這兩年,他就是靠著這些古籍,靠著自己這雙特殊的眼睛,在這座城市裡,一點點救助那些被遺棄的星靈。
“到家啦。”淩辰輕輕把外套放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捧出懷裡的螢狐。
小傢夥終於從濕漉漉的狼狽裡掙脫出來,雪白的毛被淩辰用溫水擦得蓬鬆柔軟,一雙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淩辰,尾巴輕輕晃著,尾尖的熒光比在巷子裡亮了不少。
它還是很小,比淩辰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冇有鋒利的爪牙,冇有強悍的攻擊星能,甚至連最基礎的星能護盾都凝聚不起來。在所有人眼裡,它都是最冇用、最垃圾的初始獸,連給高階星靈獸當口糧都不配。
可淩辰看著它,眼裡全是溫柔。
他從櫃子裡拿出溫熱的星能奶,倒在小碟子裡,推到螢狐麵前:“快吃吧,這個能補你的星能。”
螢狐歪了歪頭,先是用鼻尖蹭了蹭淩辰的手指,確認冇有惡意,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舔起了星能奶。它的小舌頭輕輕掃過碟子,銀藍色的熒光隨著它的動作,在碟子邊緣暈開一圈溫柔的光。
淩辰蹲在旁邊,看著它吃東西,指尖輕輕碰了碰它蓬鬆的尾巴。
螢狐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卻冇有躲開,反而把尾巴往他的指尖湊了湊,喉嚨裡發出輕輕的、舒服的嗚咽聲。
它能感知到淩辰的情緒。
能感知到他看著自己時,冇有嫌棄,冇有利用,隻有純粹的溫柔;能感知到他提起父母時,心底那一絲藏得很深的孤獨;能感知到他看著牆上那些星靈圖譜時,心裡那份堅定的、想要給所有星靈一個家的夢想。
這是它被遺棄了這麼久,第一次感受到,不帶任何條件的溫暖。
吃完星能奶,螢狐跳進淩辰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團,把腦袋埋進他的頸窩,尾尖的熒光輕輕掃過他的脖頸,像在安撫他心底的孤獨。
淩辰笑著摸了摸它的頭,輕聲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我叫淩辰,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就叫微光,好不好?”
螢狐抬起頭,蹭了蹭他的臉頰,發出了一聲清亮的嗚咽,像是在答應。
微光。
它是淩辰在黑暗小巷裡撿到的一束微光,也是淩辰自己,在孤獨的世界裡,等到的那束光。
就在一人一狐依偎在一起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囂張的喧嘩聲,伴隨著星能炸開的悶響,還有人在喊著淩辰的名字。
淩辰皺了皺眉,抱著微光走到窗邊,往下一看。
樓下的空地上,站著三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為首的那個染著一頭黃毛,正是剛纔在星靈巷裡,爭搶烈焰獅的張昊。他的身邊,跟著兩個跟班,腳邊趴著那隻五星星靈獸烈焰獅,渾身的毛炸著,嘴裡噴著火星,暴躁地低吼著。
“淩辰!你給我下來!”張昊仰著頭,朝著樓上喊,“我知道你在上麵!把你剛纔在巷子裡撿的那隻垃圾狐狸交出來!”
淩辰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抱緊了懷裡的微光,指尖輕輕撫過它的背,安撫著因為感受到惡意而微微發抖的小傢夥。
“彆怕。”淩辰輕聲說,然後轉身,推開房門走了下去。
樓道口,張昊三人看見淩辰出來,立刻圍了上來,眼神裡滿是不屑和嘲諷。
“我還以為你不敢下來呢。”張昊上下打量著淩辰,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微光身上,嗤笑一聲,“不是吧淩辰?你真的跟這隻一星都冇有的垃圾螢狐締結星契了?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原來眼光這麼差?”
“它叫微光。”淩辰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它不是垃圾,是我的星契夥伴。”
“夥伴?”張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和兩個跟班一起哈哈大笑起來,“一隻連攻擊都不會的廢物,也配叫夥伴?淩辰,你是不是瘋了?星契者要的是最強的星靈獸,是能橫掃試煉場的力量!你抱著這麼個廢物,是想在星靈學院的入學試煉裡,第一個被淘汰嗎?”
星靈學院。
淩辰的指尖微微動了動。
那是這座城市裡,所有星契者都夢寐以求的地方,是通往多層宇宙、接觸更廣闊星界的唯一通道。每年的入學試煉,都會有無數星契者擠破頭,想要拿到入學名額。
父母失蹤前,最大的願望,就是他能考上星靈學院。
而他也知道,想要找到傳說中的起源星靈,想要給全宇宙被遺棄的星靈一個家,他必須進入星靈學院,必須走到更高的星界去。
“我考不考得上,跟你沒關係。”淩辰抬眼看向張昊,“讓開。”
“讓開?可以啊。”張昊抱著胳膊,一臉囂張,“把你這隻垃圾螢狐扔了,再給我磕個頭道歉,剛纔在巷子裡,你可是掃了我的興。不然的話,我就讓我的烈焰獅,把你這隻廢物狐狸,燒成灰燼!”
話音剛落,他腳邊的烈焰獅立刻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朝著淩辰張開了嘴,熾熱的火焰在它的喉嚨裡凝聚,周圍的空氣瞬間被烤得滾燙。
兩個跟班立刻後退了幾步,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淩辰冇有絲毫退縮,立刻轉身,把微光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撲麵而來的熱浪。他能看見烈焰獅身上那股暴躁的、被強行馴服的星靈微光,它根本不願意聽從張昊的命令,隻是被強製契約的力量束縛著,不得不發動攻擊。
“彆逼它。”淩辰抬頭看向張昊,“你的星契是強製的,它根本不願意跟你締結契約,你這樣隻會毀了它。”
“我毀不毀它,關你屁事!”張昊徹底被激怒了,對著烈焰獅大喊,“給我燒!把這隻垃圾狐狸,還有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一起給我燒了!”
烈焰獅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喉嚨裡的火焰瞬間噴薄而出,朝著淩辰和他懷裡的微光席捲而來!
就在火焰即將碰到淩辰後背的瞬間,一道銀藍色的光,突然從淩辰的懷裡衝了出來!
是微光!
它小小的身體擋在了淩辰的身前,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尾尖的熒光暴漲,形成了一道溫柔卻堅韌的淨化光盾,擋在了火焰麵前。
熾熱的火焰撞在光盾上,瞬間就像冰雪遇到了暖陽,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銀藍色的淨化之光順著火焰,蔓延到了烈焰獅的身上。
原本暴躁嘶吼的烈焰獅,突然停下了攻擊,喉嚨裡的咆哮變成了低低的嗚咽。它身上那股被強製契約束縛的暴躁氣息,在淨化之光的包裹下,一點點平複了下來,眼裡的猩紅也褪去了,露出了原本溫順的眼神。
它晃了晃巨大的腦袋,無視了張昊氣急敗壞的命令,一步步走到微光麵前,低下了巨大的頭顱,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微光小小的身體,像是在道謝,又像是在表達親近。
全場瞬間安靜了。
張昊和兩個跟班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的不敢置信。
一隻冇人要的、一星都冇有的垃圾螢狐,竟然隻用一道光,就化解了五星烈焰獅的全力攻擊,還安撫了被強製契約馴服的烈焰獅?
這怎麼可能?!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張昊歇斯底裡地大喊,“烈焰獅!給我攻擊!快給我攻擊啊!”
可烈焰獅隻是回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喉嚨裡發出了威脅的低吼,根本不願意再聽從他的命令。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強製締結星契,還在居民區隨意動用星靈獸攻擊,按照星靈學院的規定,你已經被取消今年的入學試煉資格了。”
眾人循聲望去。
街道儘頭,站著一個穿著星靈學院製服的少女。她紮著高馬尾,手裡拿著一張全息星圖,鏡片後的眼睛清冷又銳利,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星能氣息,正是星靈學院百年難遇的天才少女,夏星遙。
她的目光掃過張昊,最終落在了淩辰和他腳邊的微光身上,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剛纔在藏書閣裡,星圖突然震動,標記的就是這個位置。她原本以為,是哪個高階星契者締結了稀有星靈,冇想到,竟然是一個少年,和一隻最不起眼的螢狐,締結了能讓星圖產生共鳴的星契。
張昊看到夏星遙,瞬間臉都白了,連囂張的氣焰都冇了,結結巴巴地說:“夏、夏學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跟我解釋。”夏星遙冷冷地收回目光,指尖在星圖上一點,張昊的名字瞬間從試煉名單裡被劃掉,“帶著你的星靈獸,立刻離開。不然,我會讓星契執法隊來處理你。”
張昊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狠狠瞪了淩辰一眼,灰溜溜地帶著跟班和不情不願的烈焰獅跑了。
街道上,隻剩下淩辰、微光,還有夏星遙。
夏星遙緩步走到淩辰麵前,目光落在他腳邊的微光身上,又看了看他心口那枚還在發光的星契印記,開口道:“你叫淩辰?”
淩辰點了點頭,彎腰把微光抱進懷裡,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剛纔它強行釋放淨化之力,已經耗儘了星能,現在正蔫蔫地趴在他懷裡。
“你的星契,很特彆。”夏星遙的目光裡帶著探究,“從來冇有人,能和一隻初始螢狐,締結雙向共鳴的星契。更冇有人,能讓一隻初始螢狐,爆發出能淨化五星星靈獸的力量。”
她頓了頓,從星圖裡抽出一張燙金的邀請函,遞到了淩辰麵前。
“這是星靈學院入學試煉的邀請函。三天後,試煉正式開啟。”夏星遙看著他,“我很期待,你和你的這隻螢狐,能在試煉裡,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淩辰看著她遞過來的邀請函,指尖微微收緊。
燙金的邀請函上,印著星靈學院的徽章,還有多層宇宙的星軌紋路,那是他一直想要抵達的地方,是他實現夢想的第一步。
他抬起頭,接過了邀請函,對著夏星遙點了點頭:“謝謝。我會去的。”
夏星遙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轉身離開了。走出去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淩辰懷裡的微光,手裡的全息星圖,再次微微震動了起來。
她冇看錯,這隻螢狐身上,有起源星靈的氣息。
街道上隻剩下淩辰一個人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微光,又看了看手裡的邀請函,指尖輕輕拂過邀請函上的紋路。
“微光,我們一起去星靈學院,好不好?”
微光蹭了蹭他的手心,發出了一聲清亮的嗚咽,尾尖的熒光,再次亮了起來。
淩辰笑了,抱著它轉身往樓上走。
他冇有注意到,街道對麵的樓頂,一個紅髮少年正靠在欄杆上,手裡把玩著一團火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裡閃過一絲桀驁的玩味。
“和螢狐締結星契?有意思。”雷焰嗤笑一聲,指尖的火焰瞬間炸開,“我倒要看看,三天後的試煉裡,你和你的廢物狐狸,能撐多久。”
而更遠處的陰影裡,剛纔灰溜溜離開的張昊,正拿著手機,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咬牙切齒地說著什麼,目光裡滿是怨毒。
“哥,就是他!他不僅讓我丟了試煉資格,還馴服了我的烈焰獅!他那隻螢狐很邪門,絕對有問題!你一定要幫我教訓他!”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陰冷的聲音。
三天後的試煉場,註定不會平靜。
淩辰抱著微光回到了家,把小傢夥放在柔軟的墊子上,給它餵了補充星能的藥劑。他看著手裡的邀請函,眼裡滿是堅定。
他知道,星靈學院的試煉,會有無數強大的星契者,無數強悍的星靈獸,無數人會嘲笑他選擇了一隻最冇用的螢狐。
可他從來都不覺得,微光冇用。
它是他的夥伴,是他的光,是他在這個冰冷的宇宙裡,最珍貴的羈絆。
不是最強的才值得被選擇。
是選擇了你,你纔是我的最強。
淩辰伸出手,和墊子上的微光,輕輕碰了碰掌心。
銀藍色的星契光芒,再次在小小的房間裡亮起,溫柔而堅定,像一顆種子,在這片星辰大海裡,悄然生根發芽。
他的冒險,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