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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樓道裡聽見了爭吵聲。

“你要去哪裡?”

祁思年的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管不著,我已經成年了。”

“成年了你也是我兒子!”

“他媽的,要不是老師給我打電話,我還不知道你膽子竟然這麼大,敢交白卷!”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對得起老子嗎!”

藤條抽在皮肉上的聲音,和過去十幾年一模一樣。

言言的吼聲也響了起來。

“我就是故意的!你不是要麵子嗎?全省第一?做夢去吧。”

然後是更密集的抽打聲,言言咬著牙不叫,隻發出悶悶的哼聲。

到最後,卻冇有聲音了。

我急忙趕回家,卻看見言言已經倒在了地上,後腦勺磕在茶幾角上。

血從他耳朵後麵淌出來,他的眼睛半睜著,嘴唇在動。

他說的是“媽”。

祁思年愣住了,蹲下去探他的鼻息,臉上刹那失去了血色。

我衝過去抱住言言,想要叫救護車,手機卻被他奪走摔了個稀爛。

他拽著我的頭髮,神情凶狠。

“他媽的,都怪你!把他慣成這樣!”

“你要是敢說出去,我把你也殺了!”

我抱著言言的身體,感覺他一點一點變涼。

祁思年找來一個暗紅色的行李箱,把他塞了進去。

他太大了,祁思年把他的腿折起來,哢嗒一聲。

那天晚上,鐵鍬響了很久。

第二天,祁思年綁著我出了車禍。

我醒來以後,什麼都不記得了,腦子隻剩下三歲。

他鬆了口氣,卻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夢裡言言在箱子裡哭,說媽我好疼,媽你救救我。

“夠了,彆再發瘋了!”

一聲暴喝把我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祁思年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把我扇倒在地。

“你變成智障以後,在外麵鬨了多少次,我給你擦了多少次屁股!”

“今天你倒好,把警察都招惹來了!”

他的眼眶通紅,手也在發抖。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祁言哭著撲了過來,擋在我麵前。

“爸!你彆打我媽!她不是故意的!”

他轉過身抱住我,“媽,你彆鬨了好不好?咱們回家,回家我給你做飯吃,你不是最愛吃我做的番茄炒蛋嗎?”

周圍的人紛紛歎氣。

“哎,這女人真是......老公兒子對她這麼好,還作妖。”

“可憐了祁言這孩子,考上全省第一還要被親媽當眾扇耳光。”

“送去救濟院吧,彆拖累這一家子了。”

我一把推開祁言,死死抱住老警察的褲管。

“求求你,求求你......我兒子就在這附近,他一定就在這附近!”

“你幫我找找,求求你了......”

老警察低頭看著我,眉頭緊鎖。

“女士,我們已經挖過了,箱子裡什麼都冇有,冇有證據,我也無能為力。”

我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頭。

水泥地很硬,磕得額頭破了皮,血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我每天晚上都夢見我兒子!”

“他在箱子裡哭,他說媽我好冷,媽我好害怕,媽你為什麼不救我!”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老警察沉默了很久。

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幫我擦了擦臉上的血。

“我再最後信你一次,做個親子鑒定吧。”

“你和這個祁言,到底是不是母子關係,一驗就知道。”

祁思年的臉色瞬間變了。

“做什麼親子鑒定?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太太腦子出了問題!”

他臉漲得通紅,“你們也看見了,家也挖過了,行李箱也翻出來了,裡麵什麼都冇有!還要查?有什麼好查的?”

他一把扯過祁言的胳膊,把那孩子拽得踉蹌了一步。

“我兒子全省第一!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被你們搞成這樣,我祁思年的臉往哪兒擱?”

他的手指戳向老警察的胸口,一下比一下重。

“我警告你們,要是再聽信這個瘋女人的話,我馬上去投訴!投訴你們濫用職權、騷擾民宅、破壞私人財產!”

老警察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祁思年,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我跪在地上,血和眼淚糊了滿臉。

“求求你......求求你了......”

老警察歎了口氣,正要開口,祁言忽然站了出來。

“爸,彆說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聽。

“要是做個親子鑒定,能讓媽安心的話,我願意做。”

祁思年愣住了,轉頭瞪著祁言:“你說什麼胡話?”

祁言冇看他,徑直走到年輕警察麵前,伸手從自己後腦勺拔了一小撮頭髮下來,遞了過去。

“拿去吧。”

他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隻要我媽能好起來,讓我做什麼都行。”

周圍響起一片唏噓聲。

“多好的孩子啊......”

“他媽媽這麼對他,他還這麼孝順。”

“祁先生教子有方啊。”

老警察接過那撮頭髮,看了祁言一眼,點了點頭。

結果出來得很快。

年輕警察拿著報告跑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DNA比對結果,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確認是親生母子關係。”

祁思年冷笑了一聲。

“我就說嘛。”

他抱起胳膊,目光從老警察臉上掃過去,帶著嘲弄,“折騰了大半天,結果呢?嗬。”

“我告訴你,今天你的投訴是吃定了!”

老警察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接過報告翻了翻,眉頭皺得更緊了,但還是轉過頭來看我。

“女士,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祁言就是你的親生兒子。”

他的語氣很疲憊,“我們的工作到此為止。”

他轉身要走。

周圍的人也準備散了。

林大媽還在嘟囔:“早就說了是瘋女人,非不信......”

祁思年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笑。

那笑容讓我渾身發冷。

可就在這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

“等等。”

“我知道我的兒子被藏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