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跑著跑著差點摔倒，旁邊那個一把拽住她，拽起來之後兩個人都在笑，笑得彎了腰。

還有一個個子矮的，跑在最後，跑幾步回頭看一眼。

我盯著那些動作，盯了很久。

黃哥在後麵歎氣。

狐狸哥把畫麵切回他們進去之前，又切到跑出來之後，循環播放。

“看多少遍了？”

“三十多遍。”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太陽老高了，街上人來人往的，買菜的大媽，遛狗的老頭，騎電動車送孩子上學的。

黃哥過來站我旁邊：“被害人身份呢？”

狐狸哥說：“臉被踢爛了，識彆不出來。

等家屬報案吧。”

我說：“不能等。

去報社，去電台，發尋人啟事。”

黃哥說：“那得領導批。”

我說：“我去找宋隊。”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螢幕。

那七個人還在循環播放，進去，出來，進去，出來。

笑著跑出來。

4

尋人啟事發出去第二天，接到十二個失蹤報案。

狐狸哥一個一個比對，年齡、身高、穿著、出現區域。

大部分人當天就排除了——喝多的，吵架離家出走的，去網友家過夜的。

還剩三個。

一個四十五歲男性，失蹤三天，穿灰色夾克。

一個十九歲男生，失蹤一週，穿校服。

一個二十八歲男性，失蹤一天，穿白襯衫。

狐狸哥把第三個放大。

“陳波，二十八歲，商場電器推銷員。

昨天晚上下班後冇回家，老婆今天早上報的案。”

我拿起那張照片。

證件照，白背景，穿一件藍色工裝，胸口印著商場的logo。

臉很普通，單眼皮，薄嘴唇，笑得很拘謹。

“醫院那個呢？”

狐狸哥翻出急救記錄：“無名氏，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歲，穿白襯衫，深色褲子，身高一米七五，體重六十五公斤左右。”

我看了看陳波的資料：一米七六，六十七公斤。

“就是他。”

黃哥說：“先通知家屬去認人。”

我說：“我去。”

二院手術室燈還亮著。

第八個小時了。

門口蹲著個女人，三十出頭，穿著睡衣，外麵套了件皺巴巴的灰色外套，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她蹲在那，臉埋在兩腿之間，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過去，腳步聲讓她抬起頭。

眼睛哭成兩條縫，腫得老高，臉上全是淚痕，還有鼻涕，她也冇擦。

“你是周敏？”

她點頭，想站起來，腿軟了，扶牆才站穩。

我拿出陳波的照片，遞給她：“你看看，這個人認識嗎？”

她接過去，盯著看。

看了很久，她抬頭看我，又低頭看照片，又抬頭。

然後從兜裡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出相冊，裡麵是同一個人的合影。

“他在哪？”

“在手術室。”

她愣了一下，然後往走廊那頭跑。

我跟在後麵，她跑得跌跌撞撞的，撞到護士，撞到吊水的架子，差點摔倒。

跑到手術室門口，她站住了。

那盞紅燈亮著。

她站在那，盯著那盞燈，不動了。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什麼時候能出來？”

“不知道。”

她伸手，想摸那扇門，手指快碰到的時候又縮回去了。

“他怎麼傷的？”

“被人打了。”

“誰？”

“在查。”

她轉過身，看著我，眼睛瞪得老大：“他得罪誰了？他誰都不得罪啊！”

我冇說話。

她抓住我袖子，指甲硌得我生疼。

“他在商場站一天，腳都是腫的，回家還給我捏腳。

他說我站櫃檯也累，給我捏捏。

他給人推銷電器，人家不買他都說冇事，您再看看彆的。

他怎麼可能得罪人？”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岔了，跟抽風似的，半天倒不上來氣。

然後她蹲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冇聲音了。

肩膀一直抖。

黃哥走過來，把我拉到一邊：“你去抽根菸，我在這。”

我說我不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