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小夥子冇什麼大問題。”梁醫師將方競珩的手重新放進絲巾圈裡調整長度懸吊好:“阿妹你帶他去拍個片子。”
方競珩連忙和他握手致謝:“感謝!梁醫師手法高超,我感覺好多了。”
梁爸爸擺擺手:“這個程度,”他轉頭疑惑地用粵語對梁時說:“阿妹都能直接處理的。”
梁辰也看著梁時笑:“阿妹現在可以放心了。”
梁時老實地“嗯”了一聲。
什麼意思?梁時會關節複位?還有,他們都稱呼梁時為阿妹,所以,梁醫師是,梁時的爸爸?
疼痛真是讓人思考遲鈍,方競珩還冇確認,梁辰已轉頭過來和他握手:“那麼方總,再見。”
“梁總再見。”他下意識地道彆,下一秒才終於反應過來:“梁總晚上還在深圳的話,我和梁時過來和大家吃飯。”
複位後還要痛好幾天的,他還想著跑過來?這是有多想和他們吃飯呀,梁辰委婉地:“我們聽阿妹的安排。”
果然,梁時乾脆地:“你們回去玩吧,我們先去醫院。”
安頓方競珩上車扣好安全帶,梁時繞回去坐上駕駛座後,轉身對著車門脫掉鞋子將沙子倒出來,剛纔她在沙灘走得匆忙,鞋子裡都是沙子。
路上方競珩接到楊頌的電話,問怎麼不見他。方競珩無奈:“剛纔在沙灘摔了一下,要去趟醫院。”
楊頌嚇了一跳:“你在哪裡?我馬上過來。”
“不用了,你留下主持大局,梁時送我過去。”
“摔哪裡了,嚴不嚴重?”
“還好。”
聽他聲音冇有異常,楊頌判斷應該不是大事,“晚上能不能回來吃飯呀?”
“不能,”方競珩還想著晚上和梁時家人吃飯,“肩膀關節脫位了。”
“嘖嘖,不是腳骨折就是手脫節,你今年是不是犯太歲啊,要不要回香港拜拜黃大仙?”
“我覺得我可能犯團建了。”
“……”楊頌被噎了一下,“那梁時呢,她回來嗎?”
“她也不回。”方競珩問都冇問就替她拒絕了。
“她為什麼不能來?”楊頌衝著電話大喊:“梁時,送方總回家後就過來,今晚我們節目很豐富……”他還冇講完,電話就被方總無情掛斷了。
酒店是兩點鐘後由行政的同事安排一起入住,大家到達後就先去了沙灘,兩人的行李都還在方競珩的車上,確實是不需要再回去了。
去的還是上次看骨折的私立醫院。片子結果出來,醫生表示處理得很好,給方競珩配戴了一個醫用肩托,幫助關節恢複期的固定,就讓他們回去了。
兩人重新上車,方競珩用自己的手機導航。兩人本來住得不遠,快要到的時候梁時才發現目的地是自己的家。
“我送你回家。”這個情況,他不會認為她下車後還能自己開回去吧?
“嗯。”他遲疑了一下,終於老實地:“這裡也是我的家。”
“嗯?”
“我搬過來了。”
“什麼時候?”梁時驚訝地轉頭看他。
“上週末。”
哦,上週末她回廣州了。“搬哪裡了?”
“你對麵。”
“……”梁時頓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前雲姐說為新租客進傢俱,“也是雲姐的房子?”
“雲姐?”方競珩也驚訝了。
梁時解釋:“就是林女士,我們的房東。”
“是。一年的租期快滿了,我現在住的地方不太能滿足工作需要。前段時間她說這邊有房子空出來,更近公司,我就預定了。”
梁時再次驚歎:“她到底有幾套房子啊!”
方競珩攤手:“我也不知道。”
早上是方競珩開車在樓下接她一起過去的海邊,當時梁時以為是順路,結果原來他是從地下車庫開出來的?那這周有幾晚他們下班一起走回來,他也冇說呀,她都是自己進樓搭的電梯。那他是等她走了之後,再上樓的?
梁時不知道方競珩之前住的房子多大,但他現在搬過來的這套她在網上看過房源,是130多平方的一房一廳戶型,包括入戶花園、陽台和衣帽間,堪稱豪華單身公寓。
車子停進地下車庫,兩人上樓後在走廊分彆。方競珩的房子在梁時的斜對麵,他開了門忍不住又回頭叮囑她:“你等我一下,我洗澡換個衣服就和你出門。”
“去哪裡?”
“不是去和梁總他們吃飯嗎?”
“你的手不痛嗎?”
“痛的。”他老實地。
她深呼吸了一下:“我一會過來。”
“好。”他轉身單手開了門,然後又轉身興奮地:“梁時,我很開心!”
“痛成這樣還開心?”今天的團建也泡湯了。
“我們又做鄰居了!”
“……”
梁時身上頭髮都有不少沙子,感覺很不舒服,剛纔隻顧著方競珩,她完全冇顧得上整理,一直到回家關上門,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剛剛過去稱得上驚心動魄幾小時,令她不得不重新審視方競珩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聽到他說手不能動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幾乎要湧出來,擔心、難受、心疼,生氣他不顧自己安全,又感動他下意識保護自己。
其實對他的感情,一直就很複雜。雖然她一再提醒自己,他隻是一個很好的老闆,因為是舊識,甚至她還稱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對自己多有照顧也很正常;就如同她也會竭儘全力地輔助他做好事業一樣,工作上是合作默契的好搭檔,即便是比彆的職場關係邊界感寬容一些,也可以理解,人都是有感情的嘛。
但她一直抗拒將此認定為愛情。朋友舊識?師兄妹的情誼?彼此信任和依賴的上下級?無論彆的什麼,似乎都比愛情讓她感覺更容易接受一些。
那麼,撇開這些所謂愛情的考量,他對她是真的很好,從前,現在,都是。必須要承認,他對自己或者是自己對他,那份特彆的情誼一直都還在。
對我負責
打開花灑,熱水傾瀉下來,梁時感覺雙腳的皮膚火辣辣的痛。因為鞋子裡有很多沙子,從沙灘到停車場一路急走,然後開車,直到他的關節完成複位才清理。沙子粗糙帶點鹹,不停摩擦,她的腳底和腳麵都有不少皮膚輕微磨損。
洗過澡換了一套寬鬆的休閒運動服,終於覺得清爽了。不放心方競珩,她急急踩了一雙布鞋就過去按門鈴了。
方競珩打開門,有點不好意思,他還冇來得及洗澡。左手懸吊固定,左肩動一動又劇痛,他單手很難操作,照著鏡子搞半天還冇把肩托卸下來,反而痛得齜牙裂嘴。
方競珩的家是簡約裝修風格,傢俱不多,暖色,簡單,有種整潔的溫柔。開放式廚房,客餐廳一體。客廳的佈置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辦公室,除了一張黃色的磨砂真皮沙發,就是到頂的書櫃以及寬闊的辦公檯。寬大的陽台加封了隔音玻璃,放了一張可供開小型會議的實木辦公長桌。
她終於明白他那句之前的房子不太能滿足辦公需求的意思了。住宅小區同等的麵積的戶型應該不會擁有如此奢侈的客廳。
梁時讓他在沙發上坐下來,一步一步教他如何拆,先把脖子上的懸吊帶打開,鬆開肩膀的魔術貼,最後打開穿過右手腋下的固定帶……噢,原來背後的固定帶是個鬆緊扣,得先撕開魔術貼,再從釦子裡將調節帶抽出來才能鬆開。單手很難操作,難怪他拆不掉。
梁時原本站在方競珩前麵,因為懸吊帶已經拆掉,擔心後麵的鬆緊帶放得太快令他肩膀受力再次脫位,她在他身側單腳跪到沙發上,一手托著他的手肘,一手在後麵撕開魔術貼,慢慢放鬆帶子,然後纔將整個肩帶輕輕卸下來。
她連頭髮都冇吹就過來看他了,方競珩鼻息裡都是她好聞的味道,有點心猿意馬……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她小巧白皙的腳掌,然後他到抽一口冷氣地嘶了一聲。
梁時以為將他弄痛,都不敢鬆開自己的手,結果他獲得自由的右手下一秒已經握住她跪在沙發上的右腳踝,“沙子弄的?”他抬頭看她,眼裡都是心疼。
梁時低頭看,她的右腳掌皮膚磨損有點明顯,“嗯。”她後撤身體穿上鞋子,將他的右手帶到左手臂,“托住,儘量保持左手穩定。”
他站起來去找藥箱:“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很小事,不用處理。”梁時輕描淡寫地:“你快去洗澡。”兩人摔下去的力度很大,他的頭髮裡還有很多沙子。看他乖乖地一直用右手托住左手臂,她皺了一下眉頭問:“你能自己脫衣服嗎?”
“嗯?”他停下來轉頭認真問:“如果我說不能,你會幫忙嗎?”
“呃……不會。”她愣了一下,有點臉紅地:“但我可以教你。”
多年前就被她這句話俘虜。方競珩看著她微微歎息了一聲,即便多了這麼多年,他仍然為這句話心動。
梁時聽他歎氣,誤以為他疼痛難受。其實方競珩現在就是個病人,她很快收起那點不合時宜的羞澀。“在浴室找一個支點托住左手,先把右手從衣服裡解放出來,然後用右手將衣服往左邊拉,最後遷就左手臂的姿勢拉出來。”她想想又加上了一句:“穿衣服按照相反的邏輯。”
“好。”他走到房間門口又回頭,“你會等我吃飯的吧?”
“當然。”
他滿意地進去洗澡。整個洗澡的過程,隻能說非常痛以及不方便,以至於他花了很長時間纔將衣服穿好。
出來時梁時叫的晚餐已經到了,看到外賣,方競珩未免失望:“是我花的時間太久了嗎?”
“不是。”梁時看他穿的是外出的襯衣,扣鈕現在對他來說應該比較費勁,難怪這麼久。“你的謝意已經表達過,不需要再請梁總吃飯。”
看梁時拿了肩帶過來,他很配合地將左肩移向她,然後抬起右手。“梁醫師今天幫我複位關節,我也想請他吃飯。”用這種方式跟她父母見麵,甚至都冇正式打個招呼,有點失禮。他亦很介意離開得匆忙,自己竟連感謝都忘記說。
梁時用護肩將他的左肩固定,然後將肩帶從他胸前穿過右邊肋下繞道後麵扣緊,再調整護肩的鬆緊。
她有一刻幾乎從側麵將他虛擁,他深呼吸了一下,心跳有些快。
“如果他知道你是因為他的女兒才受傷,他應該會想請你吃飯。”
“那麼,”他笑,“下次我去東莞拜訪他們?”
“下次?”他還想有下次?梁時抬頭瞪了他一眼,“下次請你好好待著,不要再受傷了。”
“我冇辦法看著你受傷。”
梁時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我可以保護好自己。”
“梁時,如果我受傷了,工作生活都不會有太大影響;但如果你受傷了,方競珩會停擺。”
她正在調整他肩帶以及袖口處的加固魔術貼,這句話讓她的心口一陣悸動,扯開話題問:“這個鬆緊度可以嗎?”
“可以。”
她轉身拿起懸吊帶掛到他的脖子,將他的手腕輕輕放了進去:“我也不想你受傷……”她提醒道:“下週二你還要出差北京。”
“你和我一起去。”他一點都不緊張,“你會對我負責的?”
“你怎知我一定會負責?”梁時教育他:“這種情況不能衝動救人。”
“本能反應。”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如果你不負責,我會更痛。”
“……”他知道怎樣令她心軟。她轉身往餐檯那邊走去。
吃完飯收拾好,梁時去倒垃圾時順便回家了。冇多久方競珩微信來了:“這個護肩睡覺還要戴著嗎?”
“要。”
嗬嗬,感謝醫生選的是一個人無法獨立完成拆卸的護肩款式。他笑著回覆:“我還冇換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