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來學習。”

“我正想聯絡你,一起吃個晚飯?”剛剛在大會上見了一個熟人,他之前瞭解到對方在找快消行業的廣告銷售高級總監,特意聊了一下。

“抱歉,今天恐怕不行。”

臨時邀約被拒絕很正常,蘇航並不在意:“你有冇有興趣到互聯網大廠做廣告銷售?”

“哈?”梁時有些冇反應過來。

蘇航語氣略微興奮:“辦公室雖然在深圳,但廣深通勤很方便。”

她委婉地:“我跟老闆一起來的。”

“找到工作了?”蘇航有點驚訝,他剛空降樂滋不久,這個月特彆忙,頻繁出差見各地的團隊及熟悉業務,週末基本都就近回上海看望父母。因為梁時說想試試彆的可能,他花了一些時間為她重新物色工作。之前hr同事說她還未離職領意,她不是也說不急的嗎,怎麼,已經上班了?

“是,一家谘詢公司,也在深圳。”

“感覺怎樣?”

梁時笑了一下:“挺挑戰的。”

“如果覺得不適應,可以考慮一下這個機會。”她幾乎完全轉行了,蘇航微微有點擔心,“我詳細瞭解過工作內容,很適合你,薪酬也不錯。”而且,也可以算是她說的彆的可能。

“梁時?”快速結束寒暄出來的方競珩,聽得皺了眉,這人竟然當麵挖他的人?

“方總。”梁時轉頭看到方競珩,微微有點尷尬。

方競珩問:“遇到熟人?”

蘇航轉頭看到方競珩,伸出手:“你好,我是梁時的……朋友蘇航。”

“方總,這是樂滋的蘇總。”梁時簡單為兩人介紹:“這是頌揚谘詢的方總,我現在的老闆。”

方競珩的眉心跳了一下,樂滋的蘇航,難怪有點眼熟,去汕頭的前一晚他從床上爬起來查過此人的資料。冇想到就這樣,短兵相接。

兩人禮貌地交換了名片,社交過場走完,方競珩問梁時:“車到了,我讓司機等一等?”

“噢,不用。我們回去吧。”梁時朝蘇航伸出手:“蘇總,再見。”

“好。”蘇航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看著她:“一定要聯絡我。”

“蘇總,”方競珩朝蘇航伸出手,“再見。”

蘇航轉過來和他握手:“方總,辛苦了,保持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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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時間過得飛快,眨眼來到國慶假期。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晚上,方競珩和梁時如常加班。

從公司到梁時住的公寓步行時間大約20分鐘,這個距離打車有點尷尬,下班不必趕時間,天氣好的話她一般會步行回家,以維持一點運動量。這晚忙完,梁時照例換上柔軟的小羊皮平底單鞋,她剛將高跟鞋用鞋袋套好裝進寬大的手袋,方競珩也正好關燈從辦公室出來,兩人很自然地一起離開了公司。

好像自從那晚吃宵夜後,隻要冇出差,方競珩下班幾乎都和她一起步行回家。工作上了正軌後,兩人一對一的會議改為每週一次,梁時剛好可以利用下班路上的時間討論一些問題,尋求老闆的指引或支援,白天冇來得審批的工作也可順便催一催。然後她回家洗過澡出來查收郵箱,就能看到方競珩的回覆。

方競珩的住宅小區在梁時的公寓再往前繼續走大約8分鐘。工作上從不願浪費一分鐘的人,最近每晚都在路上花半小時?進了電梯,梁時問:“方總車子送去保養了嗎?”

“嗯?”方競珩很快反應過來,“醫生建議我每天走4000步。”

原來如此。他積極堅持康複,挺好的。

遷就方競珩的速度,兩人又慢慢走在深夜的cbd街頭。

“假期回廣州嗎?”方競珩問。

梁時笑了一下:“中秋節,回東莞。方總呢?”

“我們也是家庭日。應該會和媽媽一起去看外公。”

“許願和許諾也會來嗎?”

“嗯。不過外公也不認識她們。”他無奈地笑了一下:“他現在連我都不記得了。”

“啊?”梁時驚訝地停住了腳步。

“我有冇有跟你說過,我外公有阿爾茨海默病。”

“……”她的心驚跳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他……

“已經有兩三年了吧。”方競珩冇看她,繼續向前走:“外公的病情發展比較快,媽媽一個人照顧不了,一年前開始住療養院。”

“住療養院可以得到專業的照料,”梁時快步追上他,“是很好的安排。”

他有點內疚地:“我們都太忙了,幾乎幫不上什麼忙。”

老闆的情緒有點低落,她微微勸到:“若冇有時間,有錢也是好的。”

“這個角度看,錢能買到更好的環境和服務,他現在更需要的確實是專業照料而非情感。”方競珩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基本忘掉親人了,就算我們有多渴望和努力想要輸出情感,他都無法接收。”

有點感傷啊……梁時一時都不知道如何得體迴應。道理每個人都懂的,不過箇中辛酸,難以言說。

因為她冇說話,他轉頭看她:“這是一個很可怕的病,對吧?”

梁時很不適應這樣的方競珩。從前遇見他的時候,他是優秀得有點冷傲的,成為工作夥伴之後,他展示更多的是成熟沉穩,高效專業,幾乎冇見過他現在這般,怎麼說呢,傷感得近乎軟弱?她不由得語氣柔軟地:“我的經曆告訴我,人生中除了生死都不是大事。相比於失去親人,我們更寧願去照顧他們。”

“嗯,媽媽一直堅持每天去探望。”

“……你媽媽很辛苦……”梁時太清楚長期照顧病人對家屬來說是多麼大的心理壓力和精神折磨,尤其是這個親人還無法進行有效的溝通交流,可能會持續負麵反饋,冇有任何情緒價值。

“是,我媽媽是獨生女。”方競珩想到她:“你也辛苦了。”

“還好吧。畢業工作,升職加薪,”她聳聳肩:“我的經曆冇什麼特彆。”

“你哥哥的事情……我聽姐姐大概講了一點,她知道的也不多。”她大學時期非常開朗,小太陽似的耀眼又溫暖,一看就在很多愛中長大。最近兩人合作無間,方競珩卻幾乎未見過她如從前那般明媚地笑過。

“噢,我們算很幸運的了。而且一家人互相分擔和支援,也很感恩。”

他翻查過脊髓損傷的相關資料,“難以想象你和家人這幾年經曆了什麼。”

她不習慣傾訴這些私人的事,隻簡單說:“人生有時候,大概就是保住小命,閉著眼咬著牙往前走。”

今晚的話題有點沉重,兩人冇再說話,默默再走了一段路。

方競珩停下來:“你到了。”

“噢,”梁時鬆了一口氣:“方總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

梁時走出幾步後忍不住轉頭,看他高大的背影在深夜空曠的街道有些寂寥,她的心又微微扯了一下。

不過這種微妙的情緒也就持續了一小會,回家洗過澡出來,郵箱已經躺了幾封方競珩的新郵件,假期的最後兩天她需要和他一起出差。

嗬,工作狂一到家又開始處理工作。打工牛馬,你憑什麼以為自己有資格同情老闆?梁時自嘲地笑了一下,掀開電腦,開始列出差準備事項清單。

莞式燒鵝

方競珩到家循例先查收郵件。

優悅源的方案終於完成,團隊節後在優悅源總部演示方案。這是頌揚重新確立業務體係後的第一個大項目,不但由方競珩親自領導,楊頌也全程參與,兩人會提前過去,先拜訪幾位優悅源的高層。

讓梁時一起出差是臨時決定。他的工作越來越依賴她。

除了此前觀察到的,方競珩冇想到梁時在數據分析方麵也相當出色,大概是因為做媒介策略的經驗,她對數據的敏感和把握十分精準;此外,她亦很擅長故事結構表達(storytellg),將數據和洞察轉化為“角色與衝突”,通過情感共鳴增強說服力,更高效地提升方案的記憶點。她現在甚至連戰略方案的ppt都能先理一遍再送到他手上。

梁時好像有一個哆啦a夢的百寶袋,隻要你給她描述合理要求,她會給你解決方案。短短一個多月,方競珩已覺無法失去這個助理。基於這點,他很難說冇有被蘇航挖角的危機感。

並且,非常嚴重。

兩人今天在方競珩的辦公室開會,梁時將老闆更新的資訊要點飛快地記錄到電腦,期間她的螢幕右上角快地冒出幾條微信通知,來自蘇航。

“之前提及的職位,他們對你的簡曆很感興趣。”

“我還是建議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假期我會提前回廣州,到時我們見個麵。”

“我先將jd發給你。”

然後是一個pdf檔案。

梁時工作時比較專注,並且在做快速記錄,電腦右上角不停跳出的微信通知,她基本自動忽略,等會後再處理。但坐在旁邊的方競珩卻看得清楚。

這個蘇航,真是陰魂不散!

此刻方競珩盯著團隊發來的優悅源項目出差安排的郵件,思考了2秒,轉發給梁時,讓她準備一起出差的事宜。

蘇總不是假期要提前回廣州約她見麵麼,那就讓她提前和自己去出差。

————

覓途計劃雙十一前釋出新品,詠姿有非常多的事情要準備,假期前三天都在瘋狂加班。

事實上詠姿八月休年假去潮汕回來後,就一直很忙,工作日鮮少在晚上九點前下班。但開學後程教授週末經常有課程安排,兩人的時間基本對不上。不過自從汕頭牽手後,程放就自動代入了男友的角色,隻要有時間就爭取和她見麵。雖然詠姿表麵上冇承認,卻也默許了他越來越深入地滲進她的生活。

程放國慶假期冇有工作安排,和父母自駕省內遊,老人家不喜歡去擠景點,最後去山上的度假酒店住了兩晚。

詠姿本來忙完想回順德,不過德寶樓節日預定爆滿,老闆娘冇空招呼她,給她發了一個大紅包,說是拍拖專項經費,讓她和程放出去玩。詠姿毫不客氣地收了,轉頭約了梁時第二天飯聚。

程放3號晚上回了廣州。想著詠姿前一晚加班到深夜,4號這天早上他特意過了10點才聯絡她,結果她說她在開車去東莞的路上。“二小姐準備了豐富的美食打卡計劃。”

“那我呢?”程教授的語氣哀怨。她一忙完就飛奔去見麵的人,並不是他。

“咦,你不是陪伯父伯母嗎?”

“從昨晚開始,我假期剩下的時間都是你的。”她明明知道他昨晚就回來了。程放控訴地:“隔了這麼多天冇見,我懷疑你一點都冇有想我。”

“也……”詠姿否認:“不能說完全冇有的。”

“……”程放更覺紮心,“肯定就冇有二小姐多了。”

“那,”他的語氣強烈地將委屈的表情隔空展示了,詠姿心軟:“你有冇有興趣一起?”

“你現在到哪裡?”

“還冇上高速。”詠姿看了一眼路牌,商量地:“我回去接你?”

“你找個安全的地方停下發定位給我,我過去。”

“好。”

半小時後程放到達,還給她帶了滿滿一保溫壺的手衝咖啡。好了,有了司機後,香噴噴的咖啡也冇擋住詠姿的睡意,實在是最近睡眠太少了些。

難得長假全家相聚,梁時這幾天都在東莞和家人待在一起。大小姐說過來,她纔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