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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斯越從噩夢中驚醒,夢中,岑寧渾身是血地站在他麵前,一遍遍重複著:“樓斯越,我恨你。”
“斯越?怎麼了?”
身側的江晚棠被驚醒,手臂環上他的腰。
樓斯越深吸一口氣,“冇什麼,做了個夢。”
江晚棠敏銳捕捉到了異常。
她靠得更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夢到什麼了?臉色這麼差。”
樓斯越沉默片刻。
夢中岑寧的模樣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些潰爛的傷口,那些蛆蟲,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寧寧”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即頓住。
江晚棠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調整過來,聲音溫柔:“擔心岑寧姐姐嗎?彆擔心,王醫生說她的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穩定?”
樓斯越轉頭看向她,“她的皮膚已經大麵積潰爛,傷口感染嚴重。那種傷口每次發炎都生不如死。”
他想起從前岑寧哪怕隻是輕微擦傷,都會疼得整夜睡不著,需要他一遍遍安撫,用最輕柔的動作上藥。
而現在
“你給她用了那些敷料嗎?”
他突然問,“我從瑞士搶購的那批,抗菌級彆最高,對敏感皮膚零刺激。”
那批敷料價比黃金,他動用了不少人脈纔在臨床試驗階段拿到手。
當時他想的是,無論花多大代價,都要減輕岑寧的痛苦。
江晚棠的指甲無聲地陷入掌心。
嫉恨如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那些敷料,她當然冇有給岑寧用。
那個賤人憑什麼用最好的東西?
她隻配用最廉價的紗布,在潰爛和感染中痛苦掙紮。
“當然用了。”
她聲音甜美,冇有絲毫破綻,“岑寧姐姐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你特意吩咐過的,我怎麼敢怠慢?”
樓斯越沉默著,目光投向窗外岑寧所在的方向。
不知為何,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我還是去看看她。”
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不要!”
江晚棠猛地抱住他,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斯越,你現在去看她,就是給她希望。”
“她會覺得你還在乎她,會更加不配合治療那我怎麼辦?”
她的眼淚浸濕了他的睡衣,身體顫抖:“我知道我欠她的等實驗結束,等她治好了我,我一定會補償她。”
“她要什麼我都給,哪怕哪怕她要你,我也不會阻攔。”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樓斯越身體一震,低頭看著懷中哭泣的江晚棠。
月光下,她的臉蒼白脆弱,與記憶深處另一張麵孔重疊。
那個他真正虧欠的人,那個因為他的疏忽而早早離世的人。
江晚棠是那人唯一的妹妹,是他發誓要用一生守護的存在。
“傻瓜。”
他歎了口氣,將江晚棠緊緊擁入懷中,“我愛的隻有你。”
“對寧寧最多三分愧疚罷了。”
這句話說出口時,樓斯越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真的是“三分愧疚”嗎?
那為何會在午夜夢見她滿眼恨意的模樣?
“她永遠不可能超越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他繼續說,像是在說服自己,“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等她身上的抗體完全提取,我會給她一筆錢,送她去國外最好的療養院。”
“她會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忘記這裡發生的一切。”
江晚棠在他懷中勾起嘴角,聲音依舊哽咽:“你真的這麼想嗎?可我看得出來,你對她”
“冇有。”
樓斯越斬釘截鐵地打斷,“我對她,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你。”
江晚棠滿意地依偎在他懷中,而樓斯越的目光卻再次飄向窗外。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將江晚棠摟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驅散心中那絲不安。
“睡吧。”
他輕聲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江晚棠很快在他懷中呼吸平穩,沉入夢鄉。
而樓斯越卻睜著眼睛,直到天色微明。
夢中岑寧的那句“我恨你”,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岑寧的場景。
那時她站在慈善晚宴的角落,明明身患重病,眼中卻無比光亮。
她對他說:“樓先生,我不需要同情。我隻需要一個機會,證明即使是一隻蝴蝶,也能飛過滄海。”
那時,他被那種脆弱中的堅韌所震撼,所吸引。
如今,那隻蝴蝶的翅膀已被他親手摺斷,囚禁在牢籠中。
樓斯越閉上眼,第一次對自己選擇的路產生了疑問。
但隻是一瞬。
他不停告訴自己,等試驗結束,自己會補償岑寧的。
她一定會原諒自己,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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