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tyxsw.org 第92章 冷硯送藥探虛實

暮色如墨,緩緩浸染著嵐宗懸空山群。敖玄霄獨坐在居所外的一方青石上,身後竹舍的窗欞透出暖黃色的燈光,與天際初升的星子遙相呼應。白日刑堂的陰冷似乎還黏在衣角,揮之不去。他閉目凝神,意識沉入那片初具雛形的“炁海”——

不再是地球末日的死寂塵埃,也非蟲洞中狂暴的能量亂流。青嵐星的“炁”生機勃勃,卻又帶著某種古老的、矽基般的冷冽特質。他的“拓撲”感知如蛛網般細細蔓延,嘗試梳理著周身細微的能量流動。審判最後時刻,與蘇硯那短暫一瞬的能量交彙,此刻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漣漪仍在意識深處層層盪開。那是一種極致的“有序”,與他自身“無序中誕生的有序”截然不同,卻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她的‘天劍心’…究竟是何等境界?”敖玄霄指間無意識地撚動著一片天穹木的落葉,葉脈在指尖散發出微弱的熒光,與他自身的炁息輕輕應和。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凝練、近乎冰冷的能量波動,突兀地切入他拓撲感知的邊緣,如一枚投入溫水的冰針,清晰無比。

來了。

敖玄霄睜開眼,並無太多意外。彷彿某種直覺早已告訴他,白日的交集並非終點。

竹籬小院外,一個身影悄然獨立。依舊是那身纖塵不染的嵐宗核心弟子服飾,裙袂在帶著涼意的山風中微微拂動。蘇硯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孤峰寒鬆,月光尚未完全取代夕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清輝,竟讓這簡陋的居所有了幾分蓬蓽生輝之感。

她手中托著一個不足一掌高的玉瓷小瓶,素白剔透,瓶身冇有任何紋飾,卻自然流轉著一層潤澤的光暈。

“敖師弟。”她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一如她的能量特質,穩定得令人心驚。“刑堂地底,陰煞濁氣沉積百年,雖不至立刻傷及根本,但若滯留經脈,於日後修行有礙。”

她手腕微抬,將小瓶示於眼前。“此乃‘淨炁丹’,取自淨天蓮露,輔以七種向陽靈草,可滌盪濁穢,穩固心神。”

她的到來悄無聲息,並未刻意隱藏,卻也絕非張揚。附近零星幾個歸來的雜役弟子或外圍修士,遠遠瞥見那道清冷身影立於那夥“地球來客”的院外,無不麵露驚詫,紛紛低頭加快腳步,不敢多看,卻又按捺不住好奇,竊竊私語聲隱約隨風飄來。

“……是劍峰的蘇師姐?”

“她怎會來此?還給那些外來者送藥?”

“白日裡她不是還去刑堂替他們作證了?”

“嘖,真是稀奇……”

敖玄霄起身,推開竹籬笆紮成的簡陋院門,走到她麵前。兩人相隔丈許站定。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那幾乎自成一體、圓融無瑕的能量場,將外界的一切雜亂炁息都排斥在外,包括這青嵐星無處不在、微帶腐蝕性的能量風絮。

“有勞蘇師姐掛心。”敖玄霄拱手一禮,態度不卑不亢,“師姐今日在刑堂仗義執言,我等已感激不儘,如今又贈靈藥,實在受之有愧。”

“並非饋贈。”蘇硯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精準,“是必要的處置。你們的身體狀況,關乎宗門對‘星淵井異動’調查的進展,不容有失。”她的話聽起來公事公辦,完美地契合著她維護“秩序”與“規則”的表象。

但敖玄霄的拓撲炁感,卻從那極致有序的能量場最深處,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探究般的波動。她在觀察,用她獨特的方式。送藥是藉口,或者說,是載體。

“如此,便多謝師姐,也多謝宗門體恤。”敖玄霄上前一步,伸手去接那玉瓶。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瓶身的刹那,蘇硯那雙沉靜如古井般的眸子,倏地抬起,直視向他。那雙眼裡,彷彿有極細碎的劍光一閃而逝。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鋒銳無匹的“意”,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極高層次的“探視”,瞬間掠過敖玄霄周身。他體內自行運轉的炁海拓撲彷彿受到了某種挑釁,又或是吸引,微微一滯,隨即自然而然地生出反應。並非對抗,而是流轉之勢稍變,如同水遇磐石,繞流而過,雖形態被擾,卻並未被真正切入核心。

兩人的能量場域發生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被旁人察覺的微妙碰撞。

蘇硯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她遞出玉瓶的手指穩如磐石,冇有絲毫晃動。

敖玄霄接過了瓶子。觸手溫潤,竟不似玉石冰涼,反而有一股暖意綿綿透出,瓶內丹藥清香沁人心脾,顯然絕非凡品。

“好丹。”敖玄霄讚道,目光卻並未離開蘇硯的眼睛,“師姐此丹,不僅祛濁,更似能純化本源。看來宗門丹道,確有獨到之處。”他這話半是真感慨,半是試探,想看看她是否會提及此丹來源,或許能引出她與宗門丹閣乃至某些派係的關係。

蘇硯卻並未接話,她的注意力似乎還停留在剛纔那瞬間的能量互動上。她沉默了片刻,山風吹動她額前幾縷碎髮,身後的遠山雲海正漸漸被夜色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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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能量運行方式,很奇特。”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些許之前的公式化,多了一絲純粹的、近乎學術探討般的意味,“無序,卻自含理序。擾動之後,平複極快。這便是地球的傳承?”

她果然感受到了,並且直言不諱。這份直接,反而讓敖玄霄覺得比那些彎彎繞繞更值得警惕,但也更顯真實。

“是家祖所傳的一些粗淺法門,讓師姐見笑了。”敖玄霄謹慎迴應,心中念頭飛轉。祖父敖遠山所傳的古中醫炁脈論與太極理念,確與這個世界的主流能量體係大相徑庭。“比不得師姐‘天劍心’統禦萬炁,秩序井然。”

他刻意點出了“天劍心”三個字,目光緊鎖住她。

蘇硯聞言,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周身那股極致的“有序”場域,似乎有那麼一刹那的凝滯,彷彿冰封的湖麵下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遊過。她避開了對“天劍心”的直接迴應,轉而道:“能量之道,萬流歸宗。有序無序,皆是對天地法則的認知與運用。隻是……”

她話鋒微頓,似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感知著什麼:“嵐宗之內,能量流動近日愈發駁雜混亂,暗流洶湧。今日刑堂之事,絕非終點。”

這話,已近乎明確的提醒。與她白日裡“維護規則”的作證姿態一脈相承,卻又更深入了一層。她似乎將宗門內部的暗鬥,也視作了一種需要被規整的“能量亂流”。

“師姐所言極是。”敖玄霄順勢而下,試圖將話題引向更深,“我等初來乍到,如墜雲霧。今日之禍,起於礦盟遇襲調查,不知師姐對此事,或對礦盟,可有見解?”他想起羅小北之前提到的礦盟AI“掘進者”的異常,以及陳稔情報網中關於礦盟近期頻繁活動的資訊。

蘇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礦盟”這個詞觸動了她某種厭煩的情緒。“礦盟…掘進之地,隻知索取,蠻橫破壞能量平衡。其所作所為,皆為一己之私,徒增混亂。”她的評價帶著一種明顯的、基於能量視角的鄙夷,“與他們打交道,需格外謹慎。其力雖顯於外,其謀卻藏於內。”

這並非具體的情報,卻是一種高層級的定性,與敖玄霄他們的判斷不謀而合。而且,她似乎更側重於礦盟行為對整體能量環境的影響,這很符合她的“秩序”觀。

“至於見解,”她微微側首,目光似乎掃過遠處山崖某處陰影,又似乎隻是隨意一瞥,“眼見未必為實,耳聽多為虛妄。能量流動所承載的資訊與情緒,有時比言語更真實,也…更凶險。”

這話意味深長。是在說礦盟之事背後另有隱情?還是在暗示宗門內無處不在的耳目的窺探?

就在這時,敖玄霄那拓撲炁感再次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來自遠處的能量波動——帶著一種窺測的、陰冷的意味,與蘇硯純淨冷冽的劍炁截然不同。位置大致就在蘇硯剛纔目光掃過的那片陰影附近。

監視者。果然還在。

蘇硯顯然也察覺到了,或許比敖玄霄更早。她並未有任何舉動,隻是周身那“有序”的場域似乎更加凝練了幾分,將那無形的窺探悄然隔絕在外,也護住了她與敖玄霄交談的這片小小區域,使其不被輕易探聽。

“靜水流深。”她最後看了敖玄霄一眼,說出了這四個字。這話既是對現狀的描述,也像是一種告誡。“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轉身離去。身影很快融入漸濃的夜色之中,如一滴墨水彙入深潭,消失得無聲無息,隻留下一縷極淡的、清冷的異香,和那句縈繞在敖玄霄耳邊的警示。

敖玄霄站在原地,手中玉瓶溫潤,丹香撲鼻。他抬頭望了一眼那片陰影所在的山崖,目光微冷。

回到院內,陳稔和白芷立刻從屋內走出,臉上都帶著探詢之色。他們顯然也看到了方纔院外的一幕。

“蘇師姐她?”白芷關切地問,目光落在敖玄霄手中的藥瓶上。

“來送藥,順便…探探我們的虛實。”敖玄霄將玉瓶遞給白芷,“檢查一下,應該是好東西。”

白芷接過,拔開瓶塞輕嗅,眼中閃過一抹驚喜:“好純淨的陽和之氣!確實是祛濁固本的極品靈丹,絕非普通弟子能拿到的。這位蘇師姐,出手不凡。”

“她也提到了宗門內部暗流湧動,讓我們謹慎。”敖玄霄沉吟道,“而且,她似乎對能量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和…潔癖?將礦盟的行為視為對能量平衡的破壞。”

“哦?”陳稔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有意思。這位蘇仙子,看似超然物外,實則對宗門內外的‘秩序’有著極強的執念。或許…我們可以從這點入手?”

“暫時不必刻意迎合。”敖玄霄搖搖頭,“她的立場依舊不明。是維護宗門整體秩序,還是另有目的?她對我們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對‘異常能量體’的研究興趣。保持自然即可。”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過,她帶來的資訊至少確認了兩點:一,宗門的確有人在時刻監視我們;二,礦盟之事,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小北呢?”

“還在裡麵搗鼓他的東西,說要儘快把遠山老爺子的通訊加密等級再提一提。”陳稔朝裡屋努了努嘴。

敖玄霄點點頭:“把蘇硯送藥以及她可能對‘能量異常’格外敏感的訊息,一併傳給爺爺。他或許能解讀出更多關於‘天劍心’的資訊。”

他再次看向蘇硯消失的方向,心中那份驚奇感並未消退,反而愈發濃鬱。這個清冷如劍、秩序井然的女子,身上似乎纏繞著重重迷霧。她的到來,是風波漸起的預告,卻也可能是破開迷局的一線微光。

隻是這光,是溫暖指引,還是冰冷劍鋒,尚未可知。

夜空中,星子漸密,無聲地俯瞰著這片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山巒,以及其中湧動的人心與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