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甲上餘波惹人探

晨鐘的餘韻還在山巒間迴盪,敖玄霄已站在公示玉璧前。

深青色的玉璧高約三丈,上麵流轉著淡淡的能量波紋。最新一次小比的評定結果正以金光閃閃的篆文浮現其上。頂端一行字格外醒目:

“敖玄霄,炁海初成,應變非凡,評:甲上。”

玉璧周圍早已圍滿了嵐宗弟子。當敖玄霄走近時,竊竊私語聲驟然停止,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敬佩,也有難以掩飾的嫉妒。

“甲上啊...上次獲得這個評價的還是蘇硯師姐吧?”

“一個外來者,入門不足兩月,竟有如此成就...”

“聽說他硬接下了王師兄的驚雷指,還反將其震出場外...”

議論聲隨著敖玄霄的靠近又低了下去。他麵色平靜地向眾人微微頷首,目光卻迅速掃過玉璧上的其他資訊。陳稔獲“甲下”,白芷“乙上”,阿蠻“乙中”,連不擅戰鬥的羅小北也因巧妙佈設防禦陣獲得“丙上”的評價。

“玄霄兄,恭喜了!”陳稔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笑容滿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恰到好處地讓周圍人都能聽見,“甲上評價,十年內外門弟子中不超過五人獲得過。”

敖玄霄輕輕搖頭:“僥倖而已。王師兄最後那招驚雷指若全力施為,我未必能接下。”

“過謙了過謙了,”陳稔湊近些,壓低聲音,“你這評價可幫了我們大忙。甲上弟子每月能多領三塊靈石,進入藏經閣二層的權限,還能接報酬更豐厚的任務。”

兩人並肩離開公示區,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徑向居所走去。路旁的天穹木枝葉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與青嵐星特有的淡藍色霧氣交織在一起。

“我看冇那麼簡單,”敖玄霄沉吟道,“剛纔那些目光裡,羨慕的有,但更多的可能是忌憚和...敵意。”

陳稔收起笑容,點頭道:“確實。嵐宗內部派係複雜,我們這些‘天外來客’本就引人注目。你現在展露如此天賦,怕是已經觸動某些人的神經了。”

回到他們暫居的“客舍院”,白芷早已等在院中石桌旁。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壺剛沏好的茶。

“恭喜二位凱旋。”白芷微笑著為兩人斟茶,動作優雅流暢,“特彆是玄霄,甲上評價實至名歸。”

阿蠻正蹲在院子一角喂她的星蠶,聞言抬頭咧嘴一笑:“玄霄哥最後那下真漂亮!王師兄臉都青了!”那隻星蠶似乎也聽懂了一般,發出細微的唧唧聲,身上閃爍著銀藍色的光點。

敖玄霄接過茶杯,感受著杯中傳來的溫熱:“勝得僥倖。若非前日祖父指點的那式‘纏絲勁’,我未必能化解驚雷指的剛猛力道。”

提到敖遠山,眾人都靜了一瞬。陳稔打破沉默:“老爺子有訊息嗎?”

敖玄霄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炁紋金箔:“今晨收到了傳訊。”

金箔上浮現出細密的能量紋路,組成一行行字跡。眾人圍攏過來。

“霄兒知悉:聞汝小比獲優,心甚慰。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根深固柢,方可迎風而立。青嵐之炁,性似柔實剛,宜疏不宜堵,宜導不宜壓。另,星炁稻長勢可好?務須詳察記錄。萬事謹慎,遇難可尋‘青袍長老’。祖字。”

訊息簡短卻意味深長,看完後字跡便緩緩消散,金箔又恢複如常。

“木秀於林...”白芷輕聲道,“老爺子也看出這評價會帶來麻煩。”

“根深固柢說得容易,”陳稔苦笑,“我們這些外來者,在嵐宗無根無基,想站穩腳跟難啊。”

“‘青袍長老’是誰?”阿蠻好奇地問。

敖玄霄搖頭:“祖父未明說,想必是他在宗內的舊識。”

石桌上的茶漸漸涼了。天穹木的影子慢慢拉長,青嵐星的兩輪月亮—一銀白一湛藍—已悄然爬上天際。

“無論如何,這是好事,”陳稔重新振作精神,“我打聽過了,甲上評價能接的任務報酬豐厚得多。有個調查西北礦區異常能量波動的任務,獎勵三十靈石呢!”

白芷皺眉:“纔剛結束小比,讓玄霄休息幾日吧。”

“無妨,”敖玄霄站起身,“正好試試新獲得的權限。明日我去藏經閣看看,或許能找到更多關於炁海拓撲的記載。”

是夜,敖玄霄獨坐窗前,掌心托著那枚天穹葉。葉片上的脈絡微微發光,與他的呼吸節奏相呼應。內視之下,他的炁海不再是最初的混沌一片,而是呈現出隱約的結構—如星雲旋轉,又似江河奔流。

“宜疏不宜堵,宜導不宜壓...”他回味著祖父的教誨,嘗試引導炁海中的能量沿特定路線運轉。能量流過之處,身體彷彿被清風洗滌,舒暢無比。

但在這舒暢中,一絲不安悄然滋生。自從與小比中對手段王師兄交手後,他總覺得炁海中多了一點難以馴服的野性,如同平靜海麵下隱藏的暗流。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敖玄霄瞬間收斂氣息,天穹葉的光芒隱去。他悄無聲息地移至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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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一道黑影迅速掠過院牆,消失在天穹木的陰影中。速度之快,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他清楚地感知到—那是一縷帶著探查意味的能量波動,針對性地掃過他的房間。

敖玄霄靜靜站立許久,方纔回到榻上。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低聲重複著祖父的警告,眼神逐漸堅定。

既然風已起,那便讓根紮得更深吧。

第二天清晨,當敖玄霄推開房門,發現院門外已聚集了七八個陌生麵孔的弟子。見到他出來,眾人頓時圍了上來。

“敖師兄!我們是新入外門的弟子,想請教炁海初成的要領...”

“敖師兄,能否指點一下實戰技巧?我們願付靈石作為報酬!”

“先來後到懂不懂?敖師兄,我這裡有瓶凝炁丹,換您半個時辰指點...”

敖玄霄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麵弄得一怔,隨即平靜下來:“各位師兄師弟,玄霄入門尚淺,不敢妄稱指點。修煉心得倒是可以交流一二,報酬就不必了。”

他刻意用了“交流”而非“指點”,語氣不卑不亢。眾人聞言,眼神中的熱切更濃了。

就在這時,陳稔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各位!玄霄師兄今日已有安排,若要請教,可先到我這裡登記排期!”他不知何時已擺出一個小桌,上麵放著竹簡和筆,“放心,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敖玄霄無奈地看了陳稔一眼,後者則回以一個“交給我”的眼神。

好不容易擺脫人群,敖玄霄向藏經閣方向走去。途經練武場時,他明顯感覺到關注的目光增多。有幾人明顯露出不服氣的表情,卻也冇上前挑釁。

藏經閣位於主峰東側,是一座七層塔式建築,飛簷翹角上懸掛著風鈴,隨風發出清脆鳴響。越是高層,收藏的典籍越是珍貴。

往常敖玄霄隻能在一層查閱基礎典籍,今日他向守閣弟子出示身份玉牌後,對方查驗片刻,恭敬地讓開通往二層的樓梯:“敖師兄請,二層東區有三成典籍可借閱,西區需額外貢獻點方可進入。”

二層空間比一層小了許多,書架皆是靈木所製,散發著淡淡清香。隻有十餘名弟子在此閱覽,個個氣息凝實,顯然是內門精英。

敖玄霄目標明確,徑直走向標識著“能量操控”的區域。書架上的典籍明顯高級許多,不少是以能量凝聚而成的光影書卷,甚至有幾枚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的玉簡。

他取下一本《炁海闡微》,正欲翻閱,忽然感應到一道銳利目光。抬頭望去,隻見不遠處一位身著紫袍的青年正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的敵意毫不掩飾。

敖玄霄記得這人—小比時坐在裁判席右側的內門弟子,似乎是某位長老的親傳弟子。

兩人目光相接片刻,紫袍青年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敖玄霄麵色不變,心中卻警醒起來。看來這甲上評價,確實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靜心翻閱典籍,其中關於炁海構建的諸多精妙見解讓他受益匪淺。特彆是有一節提到“炁海拓撲非固定之形,應隨心意而變,合天地韻律”,與祖父教導不謀而合。

正當他沉浸其中時,閣樓忽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震動很輕微,但敖玄霄敏銳地察覺到—這震動並非來自建築本身,而是源於地底深處的能量波動。他手中的天穹葉同時發出一陣微熱。

周圍其他弟子似乎毫無察覺,仍專心於手中典籍。

敖玄霄不動聲色地合上書,走向窗邊。遠處西北方向的天際,似乎有一絲極淡的黑氣一閃而逝。

他想起陳稔提到的那個任務—調查西北礦區異常能量波動。

看來,這任務非接不可了。

離開藏經閣時,守閣弟子叫住他:“敖師兄,有您的傳訊玉符。”遞過來一枚閃著青光的玉符。

敖玄霄輸入一絲能量,玉符中傳出平靜的女聲:“敖師弟,聞君獲評甲上,可喜可賀。三日後未時,論道堂西側靜室,盼一晤。柳清瑤。”

柳清瑤?敖玄霄搜尋記憶,想起這是內門中有名的天才弟子之一,據說已半隻腳踏入金丹期。她為何突然邀約?

帶著滿腹疑問,敖玄霄回到客舍院。一進門就看見陳稔正興奮地清點著桌上的靈石。

“收穫頗豐啊,”敖玄霄挑眉,“就這麼一會兒工夫?”

陳稔得意道:“可不是?你現在可是名人了!光是預約指點的定金就收了這麼多。”他壓低聲音,“更重要的是,打聽到不少訊息。”

“哦?”敖玄霄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那個王師兄,還記得嗎?小比中你的對手。”陳稔湊近些,“他師父是戒律堂的劉長老,據說對你很是不滿,認為你用了什麼取巧的手段。”

敖玄霄皺眉:“小比全程有裁判監督,何來取巧之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陳稔擺手,“更重要的是,我打聽到西北礦區的任務原本是內門專屬,最近纔對外門開放。據說已經有三支小隊接任務後無功而返,甚至有一隊人回來後就病倒了,症狀古怪,醫堂都查不出原因。”

敖玄霄與白芷對視一眼,想起藏經閣的那陣異常震動。

“任務我接了,”敖玄霄道,“不過去之前,還需做些準備。”

他取出那枚傳訊玉符:“另外,柳清瑤邀我三日後相見。”

陳稔

whistled

lowly:“柳清瑤?她可是宗門裡排得上號的美女加天才!據說很多內門弟子追求她都碰了一鼻子灰。她找你做什麼?”

“不知,”敖玄霄搖頭,“但直覺告訴我,與這次小比評價有關。”

夜幕降臨後,敖玄霄獨自來到院中,再次嘗試與祖父聯絡。然而這次,炁紋金箔久久冇有迴應。這種情況很少見,讓他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他仰望星空,青嵐星的雙月交相輝映,在天穹木葉片上投下斑駁光影。

“根深固柢,方可迎風而立...”他輕聲自語。

風已起,樹已秀。接下來的,恐怕就不隻是微風了。

遠處山巒深處,一聲悠長而奇怪的獸嚎突然劃破夜空,久久迴盪。那聲音不似任何已知生物,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敖玄霄握緊天穹葉,感受到葉片傳來的輕微震顫。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