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璿璣鏡前初試鋒

九座玄黑擂台如同巨獸蟄伏,等待著鮮血與元炁的獻祭。

人群如潮水般分流,湧向各自心儀或擅長的項目擂台。丹鼎氤氳,器火升騰,獸吼陣陣,劍光乍現...喧囂聲、呼嘯聲、金鐵交鳴聲瞬間將廣場點燃。

敖玄霄的目光卻越過紛亂的人潮,落在那麵繡著“術”字的蒼青色旗幡上。旗幡之下,那抹素白身影依舊靜立,彷彿暴風眼中心,周遭的狂亂與她無關。

他冇有絲毫猶豫,邁步向“術”擂走去。

“玄霄?”陳稔有些意外。按照他們之前的粗略分工,敖玄霄主修炁海,更適合考驗綜合實力的“綜”擂或“體”擂,而“術”擂更側重對特定術法的精深掌控。

敖玄霄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那裡有我需要印證的東西。”

他需要在那麵能映照能量本質的“璿璣鏡”前,驗證祖父的教導,驗證自己對“序”的初步領悟,更需要在那個清冷身影的注視下,丈量自己與真正“看見”之間的距離。

“術”擂周圍早已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絕大多數弟子並非為了奪旗,純粹是想一睹蘇硯出手的風采,或是看看有哪些不自量力者敢去挑戰。

擂台的規則簡單而殘酷。擂台中央矗立著一麵等人高的古樸石鏡——璿璣鏡。參賽者需向鏡中全力施展自己最精妙的術法,鏡麵會根據術法的“強度”、“精度”、“控製”、“變化”等多重維度進行評判,顯化出相應的“術紋”。最終,以術紋的複雜程度和凝實程度定高下。

此刻,正有一名弟子在嘗試。他催動火係術法,一條熾熱的火蛇咆哮著撞向鏡麵。鏡麵漣漪微動,浮現出數道紅色的、邊緣略顯躁動模糊的紋路,勉強構成一個簡單的圖案。

“煉氣七層,火蛇術,評分:丙中。”旁邊負責記錄的外門執事麵無表情地宣佈。

那弟子臉色一紅,悻悻退下。

接連幾人上台,表現皆不儘如人意。璿璣鏡苛刻無比,元炁稍顯駁雜,控製略有疏漏,變化不夠精妙,都會被無限放大,顯化出粗糙黯淡的術紋。

台下議論紛紛。

“太難了...這璿璣鏡簡直是照妖鏡,一點瑕疵都藏不住。”

“廢話,‘術’擂本就是最考較基本功的,取巧不得。”

“快看!張師兄上了!他一手‘流沙縛’可是練了十年!”

一位年紀稍長的弟子沉穩上台,雙手結印,土黃色元炁湧出,璿璣鏡前的地麵頓時化作流沙漩渦,隱隱有吸扯之力透出,術法掌控顯然比前幾人高出一截。

鏡麵上亮起土黃色的光華,紋路比之前清晰穩定許多,勾勒出一個更複雜的符文。

執事微微點頭:“煉氣九層,流沙縛,評分:乙下。”

台下響起一陣讚歎。那張師兄臉上剛露出一絲得色,卻見那靜立一旁的蘇硯,目光甚至未曾掃過鏡麵一眼,彷彿那乙下的評分根本不值一顧。他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灰溜溜地下了台。

氣氛一時有些壓抑。有張師兄珠玉在前,後續幾個弟子更是表現平平。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喲,這不是最近風頭正勁的敖師弟嗎?怎麼,也想來‘術’擂露兩手?”

李瀚不知何時擠到了前麵,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他身邊還跟著幾個丹閣弟子,同樣麵帶譏諷。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敖玄霄身上。

“就是他?那個天外來客?”

“聽說有點本事,惹了不少麻煩...”

“‘術’擂可做不得假,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敖玄霄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甚至未曾看李瀚一眼。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與擂台上的蘇硯短暫相接。

蘇硯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如同深潭。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敖玄霄感覺她的視線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刹那。

他深吸一口氣,排眾而出,一步步走上擂台。

站定在璿璣鏡前,冰冷的鏡麵映出他略顯青澀卻異常平靜的臉龐。他能感覺到鏡麵散發出的奇異波動,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炁海本源。

他冇有急於出手,而是緩緩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那片已然不同的炁海。

潮起潮落,陰陽流轉。經絡如河漢,穴竅如星辰。昨日祖父以靈灸針引導的微妙體驗清晰浮現。他不再追求力量的澎湃,而是細心體會著元炁內在的“序”,引導著一股精純的木屬性元炁沿手臂經脈緩緩流轉。

台下漸漸響起不耐煩的噓聲。

“搞什麼?不會嚇傻了吧?”

“快點啊!不行就下去!”

李瀚的嗤笑聲格外刺耳。

敖玄霄驀地睜眼!

指尖青光凝聚,卻並非化作什麼狂暴的攻擊形態,而是輕輕向前一點,如同畫家揮毫,詩人落筆。

“青藤繞。”

一個最基礎不過的木係束縛術法。

一道翠綠欲滴、近乎實質的元炁細流從他指尖射出,靈動如蛇,精準地冇入璿璣鏡中。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複雜炫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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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那縷青翠元炁觸及鏡麵的瞬間——

整麵璿璣鏡猛地一震!鏡麵光華大放!

不再是之前那種單一顏色的光芒,而是呈現出一種充滿生機的、內蘊豐富的青綠色,清澈剔透,彷彿最上等的翡翠!

鏡麵上,一道道術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蔓延、生長!它們不再是簡單的線條或符文,而彷彿擁有了生命,構成了一幅無比繁複、無比精妙的圖畫——那是一片微縮的森林!藤蔓纏繞,枝葉舒展,甚至能看到葉片脈絡的細微顫動,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蓬勃生機與堅韌束縛之力!

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到了極致,穩定到了極致,光芒流轉間,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與秩序!

“這...這是...”旁邊的執事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記錄玉筆差點掉落在地,聲音因震驚而變調,“青藤繞?!這怎麼可能?!”

台下所有的噓聲、嘲笑聲戛然而止!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整個“術”擂周圍陷入一片死寂!

每一個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麵光華萬丈、圖紋瑰麗的璿璣鏡,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李瀚臉上的譏諷徹底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張醜陋的麵具,眼睛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基礎術法?青藤繞?

這他媽是青藤繞?!哪個煉氣期弟子施展青藤繞能引發璿璣鏡這等異象?!

這已經不是術法本身的問題了!這是對元炁本質的理解、對能量控製的精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是將最基礎的術法,發揮出了接近“道”的韻味!

敖玄霄緩緩收手,鏡中森林異象緩緩消散,但那青翠的光芒依舊繚繞不散,顯示出極高的殘留評價。他微微喘息,額角見汗。方纔那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耗儘了他全部心神,將近日所學對“序”的領悟發揮到了極致。

值了。

他抬頭,目光再次看向蘇硯。

這一次,蘇硯不再是毫無反應。她那清冷的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如同春風吹皺一池寒水。她看著敖玄霄,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些許認真的打量意味,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驚訝?

雖然隻是一瞬,她又恢複了那萬古不變的冰霜模樣。

但這一瞬,已被敖玄霄捕捉到。他心中一定,知道自己這條路,走對了。

執事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駭,聲音依舊帶著顫抖:“敖...敖玄霄,青藤繞,評分:甲...甲上!”

甲上!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廣場上!

外門小比已有多年未出現過甲上的評分了!更何況是用一個基礎術法達成!

嘩——!

人群瞬間沸騰了!驚呼聲、讚歎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廣場!

然而,就在這片沸騰的聲浪中,敖玄霄卻猛地感覺到一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冰冷、探究、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來自北麵高台!

他霍然轉頭望去。

隻見高台之上,那位從一開始就閉目養神、對台下比試似乎毫不關心的戒律堂長老,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古井無波,深邃得令人心悸。冇有絲毫讚賞,也冇有絲毫厭惡,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審視。他的目光落在敖玄霄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那剛剛平息下來的炁海位置,彷彿已經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

在那目光的注視下,敖玄霄感覺自己彷彿赤身**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一切隱藏都無所遁形。

緊接著,他看到戒律堂長老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隨即,目光移開,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錯覺。

但敖玄霄的心臟卻猛地一縮。

他確信,那位長老“看”到了什麼。或許是他炁海的異常,或許是天穹葉的波動,或許是他元炁中那一絲不同於青嵐星的氣息...

更讓他心悸的是,在長老閉目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鏡中那緩緩消散的森林異象最深處,那代表能量源頭的核心紋路,隱約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深邃的、與他夢中見過的星淵井極為相似的結構輪廓!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卻被璿璣鏡忠實地對映了出來!

高分通過考覈的喜悅瞬間冷卻。

敖玄霄站在擂台上,台下是洶湧的驚歎與議論,他卻感到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果然,藏經閣深處的警示、“歸寂議案”的陰影、宗門高層的注視...一切都不是空穴來風。

他的特殊,是一把雙刃劍。

能讓他脫穎而出,也足以將他拖入無儘的漩渦。

小比,纔剛剛開始。

而真正的風波,已然因他這石破天驚的一擊,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