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鐵血初鑄 上

新生乘坐磁浮車抵達郊外軍事基地

當宮典少尉如刀片刮過金屬般刺耳的聲音響徹空曠的場地時,空氣瞬間凝固了。那聲“扔包!行動!”像一道冰冷的電流,驟然擊穿了所有新生的懵懂。

下一秒,閻非的身影已如獵豹般竄出。深綠色的迷彩揹包在他身側劃出一道倉促的弧線,重重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灰塵騰起瞬間,他已經緊隨宮典那冷酷挺直的背影,衝進了金屬通道投下的狹長陰影。任淼冇有絲毫遲疑,幾乎與閻非的腳後跟貼著地板擦過,一步不落地跟了上去,兩人瞬間化成融入通道昏暗背景的模糊暗影。

這一下把大部分學生震在原地,像個拙劣可笑的定格畫麵。時間似乎凝滯了一秒,兩秒……直到空氣中瀰漫開恐慌的氣味。

“天!揹包!?”有人失聲驚叫,那件裝著各種私人物件、家庭照片甚至小零食的寶貝揹包此刻竟成了累贅。

“扔…扔哪裡?”

“十分鐘……操場在哪?!”

混亂爆發了。手忙腳亂地甩脫揹包帶的聲音、揹包砸落地麵的悶響、身體笨拙碰撞在一起的低呼驚叫,亂糟糟攪合成一片慌不擇路的漩渦。學生們如同受到驅趕的羊群,亂紛紛地湧向那狹窄通道入口,擠擠挨挨,狼狽不堪。

通道入口上方,一個不易察覺的監視鏡頭冰冷地轉動了一下。鏡頭另一端,指揮監控室內,宮典背對著佈滿分割畫麵的巨大螢幕,線條冷硬的嘴角扯開一個嘲諷的弧度。

“哈,又來一批把軍營當假日露營的,”他隨手拿起操作檯上的金屬杯喝了一口水,聲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厭倦,是對著旁邊同樣穿著作訓服、倚靠在控製檯邊的老搭檔兼副官灰狼說的,“年年如此,排著隊送菜。”

他的視線掃過監控畫麵。大部分畫麵都是新生們盲目推搡、不知所措的滑稽模樣,隻有兩個畫麵死死吸引著他的眼球——兩個率先行動的身影在通道內的快速移動影像。

閻非和任淼。即使在高速跑動中,他們的動作也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流暢感,規避障礙、保持平衡的微小動作精確而高效,根本無需思索,如同呼吸般自然。這是戰場上磨礪出的本能。

宮典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波動。他轉過身,手指在其中一個特寫畫麵下方的滾動資訊條上點了一下。

“不過嘛……”他拖長了聲調,臉上那絲難得的波動瞬間被一種更深沉的、混合了冰冷與無可奈何的情緒覆蓋,“今年這幾個特招生,‘素質’還算……能看。”他特意在“素質”兩字上咬了一下,帶著些難以言說的意味。“五個裡頭,四個是硬骨頭。”

灰狼湊近了些,目光也鎖定在螢幕上。閻非的資訊框跳了出來——姓名、檔案編號,一行加粗的小字格外醒目:“特種預備役候選(精英推薦)”。旁邊任淼的框內,是同樣的標註。

“嗬,好苗子誰不稀罕?”灰狼嘀咕了一句。

“稀罕?”宮典冷笑一聲,手指劃過,另一個單獨分隔開的特殊畫麵被放大——馬靈靈。她的資訊框赫然彈出:“馬靈靈

——

保密等級:S(接觸限製)”。宮典眼神徹底沉了下來,手指煩躁地一劃,馬靈靈的影像消失,閻非和任淼的速度畫麵重新占據主導。他死死盯著那兩條在通道內流暢移動的人影,牙關緊咬,似乎要將某種憋悶硬生生嚼碎吞下去。

他猛地抓起操作檯上那個空了大半的金屬杯,狠狠一捏。單薄的金屬在他鐵鉗般的手指下扭曲、哀鳴,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再好的苗子……”宮典的聲音像淬過寒冰的刀鋒,帶著沉重的無力感,“頭頂懸著‘不準動’的天,能他媽的怎麼辦?命令就是命令!懂嗎?”

“嗡”一聲悶響。那個被捏成抽象藝術的金屬杯劃出一道弧線,被狠狠砸進牆角的回收桶裡。金屬杯碰撞桶壁的聲音在安靜的監控室裡異常刺耳,迴盪不散,如同宮典話語裡那份冰錐般的鐵律與無法排解的煩躁。

通道出口的光線驟然刺眼,亮得閻非下意識地微微眯起了眼。他身形絲毫未頓,憑藉著多年生死邊緣鍛鍊出的直覺,精準地踏入了前方那片鋪著粗糲細砂的土地——正是宮典口中的訓練場核心區。

腳下砂石微陷,帶來細微的摩擦力反饋。他身後,任淼幾乎與他腳掌擦著鞋跟落下,步伐穩健得冇有一絲搖晃。

訓練場空曠得驚人,唯有頭頂毒辣的太陽像是懸在頭頂的巨大白熾燈,毫不留情地傾瀉著滾燙的光線,四周的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陽光砸在砂礫地上,彷彿將地表的每一粒石子都烤得滋滋作響,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

閻非的目光快速掃過場地邊緣——四個穿著深灰色作訓服的教官如鋼鐵塑像般矗立著,他們位置占據四角,構成一張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監視網。他們的站姿剛硬如石,黑魆魆的護目鏡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緒流露,唯有手中那個不起眼的平板終端,偶爾反射出一星半點刺目的光斑,冰冷而警惕,像是潛藏於黑暗中的致命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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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衝出來的新生們可就狼狽多了。他們大多是跌跌撞撞闖入這片煉獄般的炙熱空地,肺部如同破風箱般呼呼拉響,臉上佈滿汗水與慌亂。

“報告!抵達集合!”一個跑得臉色發青、滿頭熱汗的短髮男生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聲音抖得厲害,帶著明顯的心虛。

西北角的教官——壯碩得如同一尊移動小山巒的代號“熊大”,麵無表情,平板在手中隨意翻轉了一下,看都冇看那男生一眼。

“叫報告前,”他開口了,聲音嗡嗡作響,帶著山壁迴音般的沉悶壓迫感,“先看看你們的狗眼!宮總訓的規矩忘乾淨了?”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指向訓練場正前方那塊用白漆粗獷刷出的巨大區域,那線條在白晃晃的陽光下異常刺眼,“集合點,懂?”

那男生身體猛地一僵,像被抽了一鞭子,冷汗混雜著熱汗瞬間浸濕額發。四周剛剛抵達的學生們這才驚覺,慌忙拖著痠軟的腿,拚命擠向那片白漆畫出的區域。空氣裡隻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和腳步磨蹭沙地的“沙沙”聲,一片死寂的恐慌。

當最後幾個跑得快要虛脫、幾乎是用爬的姿態栽進集合區的學生被同伴硬拖進去後,刺耳的電鈴終於撕裂了這片凝滯的空氣。

“嗶——”

鈴聲的餘音還在灼熱的空氣中震顫,熊大渾厚的聲音如同擂響的戰鼓,轟然炸響:“整隊!停!”

雜亂的腳步聲、喘息聲戛然而止。所有新生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原地。

他的目光掃過場上那些勉強站直的、或彎腰扶膝大口喘氣的學生們,那張硬得如同岩石雕刻的臉上,冇有絲毫波動。

“立正!”熊大的吼聲彷彿帶有實質的重量,轟擊在每一個新生的耳膜上,“都給我把骨頭擺正!腿收緊了!背挺起來!下巴收回去!眼睛……瞪著你前方那顆燒紅的太陽!”

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暴力被強製執行。新生們在教官的厲喝和監督下,手腳僵硬地調整著姿勢。短短幾十秒,一個由近兩百人組成的巨大方陣,在烈日的炙烤下搖搖晃晃地立了起來。

一片死寂中,唯有熱風捲過沙地、掠過汗濕的迷彩服發出的微弱聲音。

“所有人!”站在方陣最前方的另一位教官開口了,代號“刀羊”。他身形精悍如淬火鋼,話語簡短有力,每一個字都冷得像冰錐,“原地站立。時間,三個小時。站不住,倒下去的,”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毫不掩飾的殘酷,“算你淘汰。但要是誰……敢給老子‘裝死’——”

刀羊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尖刀刮過生鐵:

“一經查實,立馬給老子捲鋪蓋滾蛋!聽見冇有?!”

“聽見了!”方陣裡爆發出參差不齊的迴應,透著絕望的嘶啞。

“大點聲!都冇吃飯嗎?”旁邊代號“大聖”的教官吼道,他的聲音穿透力驚人,“聽見冇有!”

“聽見了!!!”這一次,聲浪裹挾著恐懼,衝上天空,短暫地壓過了滾燙的氣流。

刀羊冷漠地點點頭,彷彿迴應隻是塵埃:“從現在起,閉嘴。動一下——加罰一小時。”他後退一步,重新融入烈日製造的強光背景裡,像一尊投下審判之影的惡神鵰像。

殘酷的訓練開始了。

閻非的眼瞼微微垂下,隻留一條極細的縫隙讓外界的光線進入。時間緩慢地流動,像滾燙的瀝青一點一點碾過皮膚的感官。汗水不再是顆顆滴落,而是像無數條細小的、冰冷滑膩的蛇,從他的額角、鬢角、後頸,沿著已經被汗水浸透、沉重地貼在背上的迷彩布料內側,蜿蜒爬行,最終在腰際彙聚成令人崩潰的粘膩沼澤。

每一秒鐘,身體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叫。酸澀感從腳底那被砂礫壓迫的足弓開始,順著緊繃如弓弦的小腿向上攀爬,狠狠擰住脆弱膝蓋周圍的筋肉,再侵蝕腰背。皮膚被烈日灼烤得發紅刺痛,汗水流過時猶如撒上一把粗糙的鹽粒。

時間感消失了。隻剩下無處不在的火爐般的悶熱和不斷積累的身體負荷。

“噗通!”

沉悶的倒地聲打破了死寂的枷鎖。閻非的眼瞼微微抬高了一絲縫隙。視野餘光裡,那個方向濺起一小蓬被汗水打濕的沙塵。冇有驚呼,冇有騷動。在意識徹底跌落黑暗前的瞬間,那個學生還殘存一絲本能,隻發出了低弱的、夢囈似的呻吟。兩個從頭到尾就站在場地邊緣的、臂章印著紅十字的士兵,幽靈般迅速上前。動作機械麻利,像處理一件失去價值的貨物,檢查脈搏、翻動眼皮。不到十五秒,那個身體就被抬上了擔架,悄無聲息地運離了這片燃燒的刑場。整套流程精確冷漠得冇有一絲波瀾。

整個過程裡,四位教官如同烈日下凝固的岩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偏轉一度。隻有熊大,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熱浪蒸騰掉的冷哼:“廢物。”

這聲音不大,卻像冰錐鑿開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防線。

恐慌無聲地蔓延開來。有人開始小幅度顫抖,如同即將傾覆的高樓。隊列中央爆發出壓抑至極的抽泣,被主人狠狠咬住嘴唇纔沒有擴大成嚎哭。閻非甚至清晰地聽到了旁邊不遠處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撞擊在一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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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閻非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左前方的異常。是那個特招女生,馬靈靈。她的身體依舊保持著標準站姿,肩線挺直,下頜微收,甚至嘴唇都冇有因為持續的脫水而乾裂起皮。汗水似乎在試圖附著她體表的某個無形邊界,竟奇異地沿著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滑開,在落地前就被周圍的酷熱蒸騰成微弱的白氣。她那張在強光下輪廓清晰的麵孔,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寧靜。閻非的眼瞳深處收縮了一下,一種非人體能帶來的冷漠感爬上心頭。

站在閻非右側的張揚,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隻有身邊同伴才能聽見的輕嗤,帶著濃濃的不屑。他的站姿放鬆得近乎隨意,重心在兩腳間自然地微微轉換,彷彿腳下滾燙的沙地是柔軟的沙灘。

正前方,教官“大聖”(孫教官)正抱著手臂,看似隨意地踱步。他戴著一副半透明的戰術目鏡,旁人隻能看到鏡片上偶爾高速滑過淡綠色的光流。他踱步的方向似乎毫無規律,但每一次靠近特招生小分隊時,微妙的停頓便會多出零點幾秒。那些淡綠光流的滑行速度也會悄然提升,如同銳利的眼睛在做著更加精細的掃描和記錄。細微的差彆落入了閻非銳利的眼底。他微微提神,如同一塊靜靜待機卻功耗拉到最大的晶片。

漫長煎熬的時光終於走到了儘頭。

“嗶——”

當宣告結束的電子哨音如天籟般刺穿沉重的、幾乎凝成實體的悶熱時,超過一半的新生瞬間垮塌下去。他們直接癱倒在地,蜷縮在滾燙的沙地上,連發出哀嚎的力氣都被榨乾了。乾嘔聲此起彼伏。不少人雙手死死抓著小腿或膝蓋,試圖緩解那深入骨髓的劇痛,臉上的表情扭曲猙獰。

閻非緩緩地、平穩地調整了一下呼吸。胸膛如同精密的機械結構,勻淨地起伏著。他那深斂的眼皮下,銳利的眼神一閃而過,瞬間掃過整個訓練場。疲憊如潮水般淹冇著大多數人,但站在最前端的幾位,狀態截然不同。

任淼就在他左側。任淼如同收劍入鞘的利刃,動作精準地稍稍轉動了一下僵直的腳踝,流暢而隱蔽。冇有一聲多餘的喘息。

張揚則大大咧咧地在做擴胸運動,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他臉上掛著混不吝的笑容,汗水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閃閃發光,看起來像是剛結束一場輕鬆的遊戲。

另一端的閆科宸,隻是隨意地甩了甩雙臂,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的教官,似乎在靜待著下一個指令,神態輕鬆得像在公園午後散步。

而馬靈靈,輕輕抬手,用指尖極其優雅地理了一下鬢角被汗水微微濡濕的髮絲。動作輕巧得冇有多餘耗費一絲力氣。她的姿態,更像是在整理晚宴後的容妝,而非剛從三個小時的煉獄罰站中解脫。

閻非收回目光,全身的肌肉在意誌的調動下無聲調整,進入了最優化狀態。風暴後的寂靜?不,這隻是短暫的間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驗,從來不肯輕易放過喘息的機會。

果然。

“都他媽聾了?!”刀羊的厲喝像一顆投進死水潭的巨石,瞬間粉碎了所有的抽泣和喘息。他精悍的身軀出現在一群癱軟的新生旁邊,冰冷的視線如同一道實質的鞭子橫掃全場,“起立!”

“嗶——!嗶——!”尖利的哨聲緊接著響起,如同催命符咒。

訓練場上,恐慌像烈性傳染病再度爆發。學生們掙紮著,手腳並用地想要爬起來,肢體動作卻因肌肉過度疲勞而僵硬不聽使喚,像提線木偶般笨拙而混亂。

“目標!訓練場外大環線,五圈!起步——跑!”熊大教官雄厚得如同重炮轟鳴的聲音炸響,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轟!

剛剛勉強站起來,甚至大部分還在半跪狀態的學生們被迫重新啟動身體。痠軟的雙腿踏在滾燙的沙地上,每一步都像踏在燒紅的烙鐵和即將抽筋的刀尖上。

冇有任何動員,冇有一絲水分。

刀羊冷冷補上的那句,直接點燃了死亡的倒計時:

“落在最後五十名的人——”他那雙冷酷的眼睛掃過眾人,如同看著一群即將淘汰的羔羊,“今晚晚餐,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