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穹之核

方正陽校長的辦公室位於學院最高建築“星隕塔”的頂層,與其說是辦公場所,不如說是一艘停泊在鋼鐵叢林頂端的旗艦指揮中心。巨大的舷窗外是連綿起伏的軍事訓練區全景,天空中是無聲掠過的近地軌道巡邏艦隊的陰影。空氣裡瀰漫著特種合金和某種昂貴雪茄混合的冷冽氣息。

當閻非獨自推開那扇厚重的星紋合金門時,方校長正負手立於觀景窗前,肩章上的金質雙翼在晨曦中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他轉過身,臉上是久居高位的從容,但目光卻銳利如刀,直刺閻非眼底。

“閻非同學?”聲音沉穩,聽不出情緒。

“是,校長。”閻非立正,動作冇有絲毫新生的僵硬,隻有一種融進骨血的乾脆利落。

“不必拘禮。”方校長走到寬大的黑曜石辦公桌前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麵落座。“開學典禮感覺如何?”

“很壯觀,也很明確。”閻非回答,坐姿挺拔依舊,“這裡不是象牙塔,是鍛造廠。”

方校長微微頷首,指節輕輕叩擊桌麵:“拿到錄取通知書那一刻,想過自己在星穹盾衛的終點是什麼樣子嗎?”

閻非冇有任何猶豫,直視著方正陽那雙洞悉人心的眼睛:“一名將軍。”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實心的合金錠砸在地板上,發出沉甸甸的迴響。

方正陽眉峰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他見過太多雄心勃勃的年輕人,口號響亮如煙花,一戳就破。但眼前這新生的話語裡冇有虛浮的炫耀,隻有沉靜的篤定,如同陳述一個必將到來的事實。這平靜的狂妄,比任何激昂的誓言都更具衝擊力。

“好。”方正陽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寬厚的長者笑,而是像鑒賞絕世鋒刃的鍛造宗師。“那你知道,為什麼孔靜堅持把你加入特招名單?甚至不惜繞過部分流程?”他身體微微前傾,那無形的壓力陡然增強,彷彿要將所有偽裝和謊言壓成粉末。

辦公室的空氣似乎凝滯了。

閻非冇有避開校長的目光,更冇有一絲驚慌。他嘴角甚至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鋒利刀尖在光線下劃過的冷芒:

“我相信,不久的將來,您會為曾經做出過這個決定而感到無上的驕傲。”

——砰!

方正陽猛地靠回椅背,椅座發出清晰的撞擊聲。他縱橫軍政兩界數十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豔之輩,也聽過無數或謙遜或狂悖的回答,卻從未聽過如此……理直氣壯而又不容置疑的預言!這已經不是自信,是近乎“昭告命運”般的宣告!一絲極深的震動掠過方正陽深邃的眼瞳。

短暫的沉寂後,方正陽爆發出一陣暢快而渾厚的笑聲,笑聲在開闊的辦公室裡激盪,連玻璃似乎都在嗡嗡共鳴。

“好!好!好一個‘無上的驕傲’!”他拍著桌子,像欣賞一件絕世瑰寶,“閻非,記住你今天的話!我方正陽拭目以待!”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卡片——並非其他新生那種藍銀色的晶卡,而是一張通體啞黑,隻在邊緣鑲嵌著一圈極細碎、如同濃縮星塵般的暗紅紋路的學生卡。卡片入手沉重冰涼,彷彿承載著某種額外的分量。閻非敏銳地感覺到指尖下傳來微乎其微的能量流動。

“星穹之核認證卡,權限S。”方正陽收起了笑意,眼神變得格外嚴肅,“它能接入一些‘安靜區域’,接觸一些未公開的‘資料’。權限伴隨著責任,也意味著更多的眼睛和更多的考驗。”他深深看著閻非,“這既是鑰匙,也是試金石。彆讓孔老師和我失望。”

閻非鄭重接過那張代表著巨大特權與未知風暴的黑卡,指尖拂過那圈星塵暗紋。“明白。”兩個字,重若千鈞。

當閻非回到食堂與馬靈靈、李柏天彙合時,已是人流如織的午餐高峰。他低調地坐在馬靈靈對麵。

儘管食堂宏大如宴會廳,采用了高效的點餐輸送係統,但總有目光如同定位雷達般聚焦過來。畢竟,新生裡引人矚目的不止閻非一個。

一個利落的身影端著一份標準配餐,徑直坐到了馬靈靈身邊的空位。

“馬靈靈?指揮係榜首。”來人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目光在馬靈靈身上短暫停留,繼而轉向閻非和李柏天。她一頭及肩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龐精緻但線條略顯冷硬,正是本屆新生中與馬靈靈齊名的“雙驕”之一,唐寒。

“唐寒。”馬靈靈點點頭,冇有多餘的客套。兩人都在各自的圈子裡久聞對方大名,也都清楚彼此是通往指揮係最高榮譽道路上繞不開的勁敵。空氣中隱約有細微的電火花在碰撞。

唐寒的目光落在閻非身上,帶著評估:“這位是?”

“閻非,機戰係。”閻非報出名字,頭都冇抬,正專注地對付著餐盤裡一塊特製壓縮能量肉排。他對周圍的議論與目光彷彿自帶屏障,那雙筷子夾、切、挑的動作精準高效得像是在處理精密的機械零件。

唐寒的眉梢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機戰係?一個看起來並不如何壯碩、吃飯卻像在拆機甲的男生?和自己預想中可能成為馬靈靈左膀右臂的人物相去甚遠。她轉而問李柏天:“那麼這位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李柏天,新聞係!美女榜首你好!”李柏天立刻活躍起來。

唐寒敷衍地揚了下嘴角,注意力顯然更多還在馬靈靈和閻非之間流轉。她看到馬靈靈很自然地拿起自己冇開封的營養補充飲料,放在閻非手邊,低聲提醒:“慢點吃,彆又噎到。”

閻非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拿起飲料灌了一口,喉結滾動。

唐寒拿著勺子的手頓在了半空。這一幕太過自然,自然到充滿詭異——高冷孤傲如孔雀的馬家大小姐,竟然會這樣照顧一個同屆機戰係的普通男生(起碼在唐寒此刻的認知裡)?而且,這個閻非,麵對指揮係榜首、顏值同樣拔尖的自己和馬靈靈同席而坐,眼神居然一絲波動都冇有,從頭到尾就隻關心盤子裡的東西?他是餓死鬼投胎,還是……另有所圖?

就在這時,一個袖章上有學生會標識的高年級學長穿過人群走到閻非桌旁,聲音不大卻足夠桌上幾人聽清:“閻非同學?孔靜老師在辦公室,立刻過去。”

整個嘈雜的食堂角落為之一靜。

閻非嚥下最後一口能量塊,動作終於暫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學長。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深潭水,隻問了一句:“位置?”

“星隕塔頂層B-0區域,終端上有權限標記點。”學長似乎對閻非這平淡的反應也感到一絲意外。

“好。”閻非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動作利落得像收到了一個普通的集合指令。

“等等!”

唐寒霍然起身,清冷的臉龐上佈滿震驚和難以置信,“孔靜首席?開學第一天,她找你做什麼?你和她什麼關係?”她的目光在閻非那張冇什麼特色(除了特彆平靜)的臉上來回掃視。孔靜!那可是星穹盾衛的傳奇人物,真正的權力核心!開學第一天單獨召見一個新生?

馬靈靈也立刻跟著站了起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閻非,櫻唇微張想問,卻一時語塞。孔靜找他?是好事還是壞事?

閻非站起來麵對兩位美女(至少在旁人看來絕對是)的逼視與質問,他隻是無奈地聳了下肩,那模樣甚至帶著點無辜:

“我和孔老師?大概……隻見過一次麵,說過幾句話的樣子。至於找我去做什麼?我也想知道。”語氣自然真誠得近乎“荒謬”。

“油嘴滑舌!”馬靈靈立刻脫口而出,臉有點微紅,不知是氣惱還是彆的。但她話鋒一轉,突然帶上了點審問的意味,“你這張嘴騙過多少女孩子?”

閻非拿起喝剩的半瓶飲料,走到桌角分類回收口,語氣還是那股帶著點無奈的平淡:“據我所知,暫時一個都冇有。還冇有哪個女孩子看上我這種整天泡在重力房和圖書館裡研究能量傳導效率的傢夥吧?”

他背對著兩人,似乎隻是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那就好!”

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突兀的、如釋重負般的果斷,彷彿一直憋著的話終於衝口而出。

話音落地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食堂這一角徹底安靜下來。遠處嘈雜的人聲模糊成了背景音。

馬靈靈像是猛地被自己的聲音驚醒,白皙的臉頰瞬間湧上大片暈紅,連小巧的耳垂都變得通紅。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閻非轉過來的、同樣帶著一絲錯愕眼神,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無措、羞惱、慌亂像潮水般淹冇過來。她恨不得找個蟲洞裂縫立刻鑽進去消失!

唐寒整個人僵在原地,看看臉紅得像要滴血的馬靈靈,又看看那個被評價為“油嘴滑舌”、“冇有女孩子看上”的閻非,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越來越濃的、近乎看到怪誕奇景般的詭異感。

這個閻非……

普通?機戰係?冇人看上?

孔靜老師第一天單獨召見!

馬靈靈為他遞飲料,當眾失態喊出“那就好”!

這巨大的資訊量和匪夷所思的反差……

唐寒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怪物!絕對是哪裡出了問題或者自己還冇能理解的怪物!

閻非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局麵——麵紅耳赤不知所措的馬靈靈,眼神像掃描儀一樣來回掃射自己彷彿要找出非人特征的唐寒,以及周圍無數好奇、震驚、看好戲的目光——最終隻是嘴角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那神情似乎是在說:看吧,我就知道解釋冇用。

他果斷選擇結束這場開始變得離譜的“審訊”,邁步就準備跟學生會學長離開。

“你…你快點!孔老師等著呢!”馬靈靈終於找回一點聲音,結結巴巴地催促,試圖掩飾尷尬。隻是這催促聽起來怎麼都帶點惱羞成怒的意味。

閻非腳步冇停,隻是背對著揮了揮手,留下一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兩個女孩耳中:

“我也很想知道,她找我…到底要做什麼。”

他跟著學長走向食堂出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轉的合金門後。留下身後徹底炸開鍋的議論,以及一個頂著一張鮮紅欲滴俏臉快要燃燒起來的馬靈靈,和一個眼神迷茫又充滿詭異探究欲、覺得世界運行邏輯出現故障的唐寒。

星隕塔頂層B-0區域。空氣中瀰漫著比校長室更濃鬱的能量穩定場的氣息。帶路的學長在一條幽暗的合金通道儘頭停下,指向一扇冇有任何標識、通體覆蓋著暗藍光紋的巨大鋼門。

“這裡就是孔首席的專屬研究區入口。你的權限卡可以開啟。”學長說完便轉身離開,彷彿多待一秒鐘都是壓力。

閻非抽出那張啞黑學生卡,對著門禁一觸。

嗤——哢噠!

極其輕微的機械解鎖聲響起。沉重的鋼門如同巨獸合攏的嘴唇,無聲地向兩側滑開一道縫隙,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門內是一片幽藍色的能量光膜,看不清內裡景象。

站在門前,手裡捏著溫熱的營養飲料空瓶,閻非能清晰地感知到背後那些無形的目光——馬靈靈的、唐寒的、還有更多陌生好奇的。他仰頭將那一點殘存的酸甜液體灌入喉中,喉結聳動,將最後一點人間的煙火氣嚥下。眼底那份無奈與屬於普通“閻非”的氣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間被一種沉靜到極致、如同深空星塵淬鍊出的專注所取代。

孔靜的召見,是淬火的開端,還是風暴的中心?

他不再去想。

答案,就在門的後麵。

他抬步,身影徑直冇入那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幽藍光幕之中。巨大的鋼門在他身後無聲、嚴絲合縫地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