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痕像蚯蚓一樣趴在鎖骨下麵。

林舟站在她斜後方。趁導演喊“卡”的間隙,往她手裡塞了片創可貼。

“道具組的,有點糙,”他說,“總比磨破強。”

創可貼還帶著他口袋裡的溫度。蘇晚捏在手心,攥了一會兒,才撕開貼上。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透,月亮掛在光禿禿的樹梢上。她蹲在道具箱旁邊揉肩膀,麵前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手裡攥著個蘋果。蘋果皮皺巴巴的,一側還有塊磕傷,一看就是被人從角落裡翻出來的存貨。

“補充點維生素,”林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明天纔有勁接著站。”

蘇晚接過來,冰涼的果皮貼著掌心。她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經三天冇吃過水果了。最後一個蘋果是上週買的,放得太久,芯都爛了。

影視城很大。大到能裝下三萬個像他們這樣的人。

每天清晨,北門外的早餐攤前永遠排著長隊。豆漿包子的熱氣裡混著廉價香水和汗水的味道,油條在鍋裡滋滋作響,炸得金黃焦脆。公告欄前永遠人頭攢動,有人擠進去時眼睛是亮的,擠出來時那點亮就滅了。

蘇晚住在北門外的農民房裡,月租八百,十二平米。

牆薄得像層紙。隔壁小夫妻吵架的聲音能清晰地傳過來,帶著哭腔的“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像針一樣紮耳朵。有時候吵到半夜,她就把頭蒙進被子裡,數著自己的心跳。

洗澡要去走廊儘頭的公共浴室。熱水隻供應到晚上十點,她收工晚了,就隻能用涼水衝。凍得牙齒打顫,邊洗邊掉眼淚。眼淚流下來是熱的,被冷水一衝,就什麼感覺都冇有了。

林舟住得更遠一點,在西邊的城中村。房租便宜兩百,但要多走二十分鐘。他說那二十分鐘正好用來背台詞,還能撿路邊的礦泉水瓶賣錢。

“一個一毛,十個一塊,”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夠買個饅頭了。”

他們都往公告欄前擠。搶那種有一兩句台詞的“小丫鬟”或者“店小二”。搶不到就站背景板,穿著戲服在鏡頭角落裡杵一天,從天亮杵到天黑。運氣好的時候能被場務記住臉,下次發個有正臉的“屍體”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