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寓住戶守則

第一章 新居

雨水敲打著車窗，在玻璃上蜿蜒出細密的紋路。林默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望著眼前這棟灰撲撲的七層建築。“幸福公寓”四個褪了色的紅字嵌在斑駁的水泥外牆上，在陰沉的雨幕裡顯得格外陳舊。出租車司機幫他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搬下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嘟囔了一句：“這地方租金便宜是便宜，可看著怪瘮人的。”

林默冇接話，隻是掃碼付了車費。程式員的生活不需要太多講究，便宜、離新公司近，這兩條就足夠了。至於瘮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公寓樓那些黑洞洞的窗戶。不過是棟舊樓罷了。

樓道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合著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陳年灰塵的氣息。聲控燈時明時滅，光線昏黃，勉強照亮腳下磨損嚴重的水泥台階。他租的房子在四樓，404室。一個讓普通人心裡犯嘀咕的門牌號，林默卻隻覺得巧合得有點黑色幽默——404，程式員的常見錯誤代碼。

鑰匙插進鎖孔，發出生澀的摩擦聲。門開了，一股更濃重的、混合著灰塵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傢俱簡單到近乎簡陋，但勝在乾淨。林默把行李箱拖進來，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一個身影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把他嚇了一跳。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罩衫，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緊實的髻。她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像是畫上去的，僵硬地掛在臉上，眼珠卻冇什麼溫度。

“你就是新來的小林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熱情，“我是房東，姓王，叫我王阿姨就行。”

“王阿姨好。”林默點點頭，心裡有點發毛。這房東出現得也太快了，簡直像在門口等著他。

王阿姨冇進來，隻是站在門檻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封麵是暗紅色的冊子，遞了過來。“喏，這個給你，我們幸福公寓的《住戶守則》。一定要仔細看，嚴格遵守。”她特意加重了“嚴格遵守”四個字的語氣，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林默接過冊子。冊子入手沉甸甸的，封麵是那種廉價的硬紙板，印著燙金的“幸福公寓住戶守則”幾個大字，摸上去有種粗糙的顆粒感。他隨手翻開一頁，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簾。

“謝謝王阿姨，我會看的。”林默客氣地說，心裡卻不以為然。不就是些“保持衛生”、“節約水電”、“禁止喧嘩”之類的老生常談麼？哪個小區冇有？

王阿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那雙冇什麼溫度的眼睛盯著他：“小林啊，彆不當回事。這裡的規矩，跟彆處不一樣。記住，守則上的每一條，都是為了大家好，為了住得‘幸福’。千萬、千萬彆違反。”她又強調了一遍，語氣近乎警告。說完，不等林默再說什麼，便轉身離開了，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很快消失。

林默關上門，把沉甸甸的守則冊子隨手丟在客廳那張唯一的舊茶幾上。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老式窗戶。雨還在下，天色更暗了。樓下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幾棵光禿禿的樹在風雨中搖晃。這地方確實安靜得過分。

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林默纔想起那本守則。他給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到吱嘎作響的舊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開了那本暗紅色的冊子。

前言部分無非是些“營造和諧社區”、“共建幸福家園”之類的套話。林默快速翻過，直接看後麵的具體條款。起初幾條還算正常：保持公共區域清潔、垃圾定點投放、晚上十點後降低音量……

但越往後翻，林默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條款第17條：午夜十二點至淩晨三點，請勿在浴室內照鏡子超過三分鐘。如確需使用，請確保鏡麵霧氣瀰漫或燈光昏暗。”

“條款第29條：若在電梯內發現按鈕麵板上多出一個未標註的樓層按鈕（通常為‘13’或‘0’），請立即閉上眼睛，在心中默數至十。期間無論聽到任何聲音或感到任何觸碰，均不得睜眼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