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陽真人手法嫻熟地為謝無妄清理傷口、敷上特製的金瘡藥,又用繃帶仔細包紮妥當。整個過程,謝無妄咬緊牙關,冷汗浸濕了額發,卻硬是冇哼一聲。
處理完傷勢,青陽真人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他看向因失血和疼痛而顯得有些疲憊的謝無妄,沉聲道:“你如今這般模樣,確實不宜讓旁人知曉。為師這後院有一間丹房,平日除了我,無人會去。你便在那裡靜養。”
他又轉向緊張待命的林月辭:“月辭,從今日起,你六師兄的飲食起居、換藥事宜,便由你一人負責。對外,為師會宣稱即日起閉關煉製一爐重要丹藥,需絕對清淨,足不出戶。你每日以給為師送飯、打掃為名,前來丹房照料你師兄。林月辭心中一震,明白自己肩負起了何等重要的責任。她深吸一口氣,小臉上滿是鄭重:“弟子明白!定會小心謹慎,絕不讓任何人起疑,也會照顧好六師兄!”
青陽真人看著她稚嫩卻堅定的臉龐,目光複雜,最終隻化作一聲輕歎:“委屈你了,也……辛苦你了。”這話,既是對林月辭說,也是對榻上的謝無妄說。
事不宜遲,趁著清晨人跡稀少,青陽真人與林月辭合力,將行動不便的謝無妄悄然轉移至後院那間隱蔽的丹房。丹房內陳設簡單,藥香瀰漫,倒也適合靜養。
安頓好謝無妄後,青陽真人果然立刻召集門下弟子,宣佈了閉關煉丹的決定,並將門中庶務全權交由穩重可靠的大師兄趙衡打理。眾弟子雖覺突然,但師父以往也偶有閉關,並未多想。
將謝無妄在丹房的床榻上安頓好,師父離開後,丹房內便隻剩下林月辭和榻上昏沉的傷者。
看著六師兄臉上混合著塵土與血汙的狼狽模樣,林月辭想起現代最基本的衛生常識,覺得必須幫他清理一下。她打來溫水,浸濕布巾,坐在了榻邊。
作為來自現代的靈魂,她原本以為自己能保持平常心,這不過是照顧傷員的必要步驟。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從他額頭擦拭。
布巾輕柔地掠過他的眉骨。汙垢拭去,底下是兩道挺拔如墨畫的劍眉。林月辭的心微微一動,這眉形,放在現代絕對是那種會讓人在社交媒體上瘋狂截圖的存在。
接著是眼睛。雖然他緊閉著眼,但那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輪廓清晰得像是精心描繪過的。林月辭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動作,生怕驚擾了這份安靜的美感。
當布巾擦過他的鼻梁時,她心裡忍不住驚歎了一聲:這鼻梁也太高太挺了吧!簡直是雕塑級彆的!比她以前在螢幕上見過的任何男明星都要優越。
最後是嘴唇。失去了血色的薄唇微微抿著,線條卻異常清晰優美,帶著一種脆弱的誘惑力。
隨著汙垢徹底清除,一張完整、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臉龐完全顯露出來。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形完美,組合在一起,既有少年的清俊,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江湖兒女的英氣。
林月辭感覺自己的呼吸窒住了。
來自現代的她,見過太多經過包裝和修飾的“帥哥”,卻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毫無隔閡地麵對這樣一種天然去雕飾、充滿生命張力的英俊。這和她記憶中那個模糊的、帶著濾鏡的“好看六師兄”完全不同,是一種更具衝擊力的視覺體驗。
一股熱意“騰”地湧上臉頰,迅速蔓延到耳根。她拿著布巾的手僵在半空,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百米衝刺。腦子裡有些混亂地閃過一些念頭:“這顏值……犯規了吧?”“古代水土這麼養人的嗎?”“不行不行,林月辭你冷靜點,你一個現代人什麼冇見過,不要犯花癡!”
屬於原身的那點對六師兄的親近和好感,在此刻被她這個現代靈魂對“極致美貌”的本能反應無限放大,化作了一種讓她手足無措的羞澀與悸動。
就在這時,謝無妄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因傷痛而略顯朦朧的眸子,帶著剛醒的迷茫,直直地望進了林月辭閃爍著慌亂和驚豔的眼底。
“小……月辭?”他沙啞地開口。
“啊!”林月辭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手,布巾掉進盆裡濺起水花也顧不上了。她唰地站起身,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四處飄忽就是不敢再看他,“擦、擦好了!你……你休息!我我我晚點再來!”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端起水盆,逃也似地衝出了丹房,靠在門外冰冷的牆壁上,捂著滾燙的臉,大口呼吸著微涼的空氣,試圖平複那顆因為一個古代少年而失控狂跳的、屬於現代女性的心。
丹房內,謝無妄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茫然地眨了眨眼,臉上清爽的感覺很舒適,但小師妹那紅透的臉頰和受驚小鹿般的眼神,卻讓他心中升起一絲極其微妙的、異樣的感覺。
林月辭在外麵心神不定地溜達了好一會兒,直到臉上的熱度被山風吹散,狂跳的心也漸漸平複,她纔開始思索實際問題——六師兄那身破爛血衣是斷不能再穿了,必須找套乾淨的衣服替換。
她記得,四師姐蘇曉那裡,似乎存放著一些往年為山下善堂募捐時、尚未分發完的男式粗布成衣,雖是普通布料,但漿洗得乾淨整潔,正好合用。想到這裡,她立刻轉身去找蘇曉。
“四師姐,”林月辭找到正在整理藥圃的蘇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我方纔打掃師父閉關的丹房附近,看到一隻野貓叼走了一件晾曬的舊衣,怕是師父備著替換的。師父如今閉關不好打擾,我記得你這裡好像還有些乾淨的男式成衣?能否先借我一套應應急?等師父出關我再稟明。”
這個藉口合情合理,蘇曉不疑有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爽快道:“是有幾套,放在我屋裡箱底,你自己去拿吧,挑一套合適的便是。”
“謝謝四師姐!”林月辭鬆了口氣,連忙去蘇曉房中取了一套灰藍色的普通棉布衣褲,又去灶房仔細沏了一壺溫熱的茶水,這才拎著東西,再次走向那間隱蔽的丹房。
推開丹房的門,裡麵依舊安靜。謝無妄靠坐在榻上,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林月辭儘量目不斜視,將茶壺放在榻邊的小幾上,又把那套乾淨的衣物放在他手邊,聲音平穩:“六師兄,喝點水吧。還有……這是我從四師姐那兒找來的乾淨衣服,你先將就穿著。”她頓了頓,補充道,“是往年募捐剩下的成衣,冇人穿過。”
謝無妄看了看那套漿洗得有些發白的乾淨衣物,又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平靜的臉上停留一瞬,低聲道:“有勞小師妹費心了。”
他試著動了動胳膊,想要自己去拿那衣服,卻牽動了肋下的傷口,眉頭立刻蹙緊,悶哼了一聲。
看他這副樣子,林月辭那點剛壓下去的異樣感瞬間被擔憂取代。她立刻上前一步:“你彆亂動!傷口裂開就麻煩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我……我幫你吧。”
這話一說出口,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又凝滯了一瞬。
謝無妄看著她,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那就,麻煩你了。”
林月辭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在照顧傷員。她伸出手,指尖微顫地觸碰到他身上那件破爛血衣的繫帶。解開衣帶,小心翼翼地褪下那襤褸的外袍和中衣,隨著衣物剝離,他精壯的上身逐漸顯露出來,以及那些猙獰的傷口和青紫的淤痕。
林月辭的心狠狠一揪,之前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心疼取代。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專注於手上的動作,拿起乾淨的上衣,小心地避開傷處,幫他穿好。過程中,她的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每一次接觸都讓她心跳失序,但她咬緊牙關,動作儘可能的迅速而輕柔。
謝無妄配合著她的動作,一直沉默著,隻是在她偶爾因為緊張而力道稍重時,會極輕地吸一口氣。
終於,上衣換好了。林月辭暗暗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好了,”她聲音有些發乾,連忙轉身去倒水,“六師兄,喝水。”
她把溫水遞到他唇邊,看著他低頭慢慢啜飲,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她默默在心裡再次確認:照顧傷患,尤其是長得過分好看的傷患,實在是對心性的極大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