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算了,就當是積德行善了!希望他趕緊養好傷,趕緊走人!”她歎了口氣,加快了腳步,隻盼著這事兒能儘快了結,彆再節外生枝。

林月辭走後,山洞裡隻剩下柴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確認四周安全後,少年,或者說,賢王趙瑾宸,才忍著傷口的劇痛,艱難地將身上那身濕透、沾滿泥汙的破爛衣衫褪下,架在火堆旁烘烤。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閉上眼,白日裡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翻湧。

他本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幼弟,受封賢王。此次離京,是奉了皇兄口諭,前往潤州查辦一樁地方官員貪墨漕糧的案子。本以為案情明朗,不過是些蠹蟲中飽私囊,算不得什麼驚天大案,他便隻帶了少量貼身護衛,輕裝簡從,以免打草驚蛇。

誰知,就在返京覆命的官道上,他們竟遭遇了一夥身份不明、訓練有素的黑衣人伏擊!對方出手狠絕,招招致命,分明是衝著滅口而來!他身邊的護衛拚死抵擋,才為他殺出一條血路,他自己卻在混亂中被冷箭所傷,慌不擇路間跌入河中,憑藉水性才僥倖脫身……

“潤州……貪墨案……”趙瑾宸眉頭緊鎖,蒼白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貪墨案!若隻是地方官員貪腐,何至於動用如此精銳的死士來截殺一位親王?這背後定然牽扯著更大的勢力,他查到的,恐怕隻是冰山一角!趙瑾宸靠在冰冷的洞壁上,肩頭的箭傷隨著他的呼吸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寒的是腦海中梳理出的線索。

潤州知府是左相張之洲的門生……他細細琢磨著。左相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佈天下,潤州知府不過是其中之一。此次貪墨案發,皇兄震怒,左相也確實因失察之過被罰俸一年。“若隻是為了一個已死的門生,左相何至於冒險刺殺親王?“趙瑾宸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傷口處的繃帶。

除非......那個潤州知府知道的遠不止賬麵上那些貪墨銀兩。自己在潤州查案期間,那知府曾數次欲言又止,當時隻當他是要求饒,如今想來,那眼神裡分明藏著更深的恐懼。

“他臨刑前,似乎想說什麼......“趙瑾宸眉頭緊鎖,努力回憶著當時的細節。那知府被押赴刑場時,確實掙紮著想要開口,卻被身邊的監斬官迅速製止了。現在想來,那監斬官......似乎也是左相舉薦的官員。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潤州知府一死,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斷了。但對方仍要殺他滅口,這說明什麼?

“難道......我帶回京的東西裡,有什麼他們必須要銷燬的證據?“

趙瑾宸仔細回想這次從潤州帶回的證物:幾本賬冊,一些往來文書,知府的私印......都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若真有什麼特彆之處,他當時怎麼會冇發現?

還是說......對方以為他發現了什麼?

洞口忽然傳來窸窣聲響,趙瑾宸瞬間繃緊身體,連呼吸都停滯了。他凝神細聽,那聲響時斷時續,伴著草木被撥動的沙沙聲。直到聽見幾聲低沉的哼叫,又隱約嗅到野豬特有的腥臊氣,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原是夜間出來覓食的山豬。好在不過片刻,那腳步聲便漸漸遠去,林間重歸寂靜,隻餘夏夜蟲鳴此起彼伏。他鬆開攥得發白的指節,這才發覺傷口已被冷汗浸透。在這荒山野洞中,連野獸的動靜都讓他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