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爆炸的餘波還在地下迴盪,我抱著小雨蜷縮在藥劑倉的鐵架後。
黑衣人的腳步聲在一層大廳散開,手電光柱像探照燈般掃過樓梯口。
“分兩組,”一個低沉的聲音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齒輪。”
他們知道零號齒輪的存在。
我屏住呼吸,手指摸向口袋——兩枚齒輪貼在一起,竟微微震動,像在迴應什麼。小雨忽然在我懷裡輕輕抽搐了一下,嘴唇泛出詭異的青紫色。W-2311的毒性正在加速發作。
就在這時,我褲兜裡的舊手機震動起來。
不是來電,是簡訊。
發件人:未知號碼
內容隻有一行字:
“東牆第三個通風管,爬上去。十秒。”
我愣住。這語氣……是魏臨。
我想起第三章李護士曾無意提起:“小時候我爸總帶我去檔案館值班,說那些紙比命還重。”當時我以為隻是閒聊。現在才懂——她早就在鋪路。
來不及思考,我咬牙抱起小雨,貓腰衝向東側牆壁。果然,一根鏽蝕的通風管從天花板垂下,下方堆著廢棄濾芯。我踩上去,單手托著小雨往上推。她輕得像一片雪,卻重得壓垮我的脊梁。
剛鑽進管道,樓下傳來一聲怒吼:“人不見了!”
我手腳並用,在狹窄的金屬通道裡爬行。寒風從縫隙灌入,吹得眼睛生疼。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透出微光——出口竟在廠區外圍的變電箱後。
雪地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門開著。魏臨靠在駕駛座旁,左肩滲血,西裝被燒焦了一大片,右手緊緊按著肋部,指縫間有暗紅。他看見我,勉強扯了扯嘴角:“快……上車。”
我猶豫了一秒。
但他眼神裡冇有算計,隻有急迫——和一種近乎贖罪的坦誠。
我把小雨放進後座,自己坐副駕。他猛踩油門,車子衝進風雪,方向盤上留下幾道血痕。
“他們是誰?”我問。
“‘河圖安保’。”他聲音沙啞,每說一句都像在忍痛,“表麵是私人安保公司,實際是‘河圖組’的清道夫。你爸當年查到淨水數據造假,河圖組就讓他‘病死’。小雨的尿毒症……也不是偶然。”
他從內袋掏出一個U盤,塞給我:“這是我從宏源合作醫院偷出來的備份。你爸真正的死亡報告——心源性猝死?假的。屍檢顯示,他血液裡有高濃度鉈,慢性中毒至少三個月。原件……在你爸留給你的地方。”
我攥緊U盤,指節發白。
“為什麼現在給我?”
“因為我快撐不住了。”他咳嗽起來,嘴角溢位血絲,“今晚他們冇殺我,是因為我還‘有用’。但明天,我就隻是個知情人了。”他看了眼後視鏡裡的小雨,“她體內的W-2311,其實是解毒劑的對照組——河圖組在測試‘可控腎衰竭’的市場潛力。你媽是第一批,小雨是第二批。”
車子駛過青江橋,橋下河水漆黑如墨,浮著未化的灰雪。
“去哪?”
“市檔案館。”他說,“你爸把最終證據藏在‘工業項目備案庫’的微縮膠片裡。編號:QJ-2023-L-0817。隻有家屬指紋能調閱。”
“為什麼檔案館?”
“因為河圖組再大,也動不了政府檔案係統。”他喘了口氣,“而且……你爸和李護士的父親是大學同學,當年一起參與青江廠設計。老李臨終前,把權限留給了女兒。”
我心頭一震——原來李護士的沉默,都是在等這一刻。
魏臨忽然減速,把車停在路邊暗巷。
“我不能陪你進去。”他遞給我一張門禁卡,手在發抖,“河圖組已經盯上我的車。你從後巷翻牆,B2層老電梯,密碼是你爸生日倒寫:718302。”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陳默,我不是好人。但我欠你爸一條命,欠你妹妹一個公道。”
我下車前,回頭問:“‘L’到底是什麼?”
他沉默幾秒,輕聲說:
“Lock——鎖住真相的人。
Last Hope——留給你們的活路。
你爸選了後者。”
我關上車門,抱起小雨,走入風雪。
後視鏡裡,魏臨的車緩緩啟動,駛向相反方向。
我知道,他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引開追兵。
而這一次,我冇說“謝謝”。
因為真正的謝,是活著把真相挖出來。
風雪中,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齒輪——它們不再震動,卻沉得像兩塊墓碑。
但墓碑之下,埋著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