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得及“喂”一聲,聽筒裡就猛地炸開了母親焦灼而又尖利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她本就嗡嗡作響的耳邊炸開:“唸啊!

你怎麼還不打錢回來?!

明天!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

明明這學費要是交不上,學校說了,就要讓他退學!

我告訴你,你要是今天拿不出這筆錢,我……我明天就上你公司找你們領導要去!

我讓你也做不成事!

你彆以為我嚇唬你!”

連珠炮似的詰問、威脅,夾雜著背景音裡弟弟隱約的嘟囔和電視的嘈雜聲,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許唸的喉嚨。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將那即將衝出口的嗚咽和哭腔死死地堵了回去,胸腔裡堵得發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用力眨著眼睛,逼回眼眶裡那股酸澀的熱意,對著話筒,用儘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媽……再、再等等,就一天……江總,江總他明天,明天肯定就結款了……拿到了我立刻打回去……”她低聲下氣地保證著,安撫著,直到母親那邊又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才終於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許念渾身脫力般地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冰冷的、濕漉漉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額頭的溫度,似乎比被雨水浸透的身體還要燙一些,一陣陣暈眩感襲來。

她閉上眼,努力平複著急促的喘息。

她不知道,也不會知道。

那輛黑色的賓利車並未直接駛遠。

車內,江屹靠在後座,車窗玻璃上雨水如注滑落,將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的目光掠過車窗,落在後視鏡裡——那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影,依舊一動不動地立在寫字樓門口昏黃的光線下,在瓢潑大雨中,渺小得如同被遺棄的路標,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無儘的雨水沖走、融化。

他英挺的眉毛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一點。

坐在他身旁的孟瑤,順著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後視鏡,隨即不甚在意地收回視線,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輕蔑的弧度,聲音依舊甜美:“屹哥,你就是心太軟。

可彆被這種可憐兮兮的樣子給騙了。

我聽說啊,她家裡重男輕女得厲害,全家就指著她一個人吸血,養那個寶貝兒子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