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輩子在坡子街開小吃店,最拿手的是刮涼粉。老頭兒冇什麼文化,卻有一套樸素的生存哲學:“火太大了就抽根柴,莫等鍋燒穿了才曉得痛。”如今想來,這就是“釜底抽薪”的道理——可歎他周明遠讀了二十年書,做了十五年生意,偏偏在最得意的時候把這個道理忘得一乾二淨。

手機突然震動。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還是接通了。

“明遠,你在哪?”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是鄭筱陶。

“嶽麓山。”

“大半夜的爬什麼山?”鄭筱陶似乎笑了一下,“又失眠了吧?我猜猜,是不是為了那塊地的事?”

周明遠冇吭聲。

“明遠,”鄭筱陶的語氣認真起來,“你聽我一句勸,該低頭時就低頭。常念祖那邊,要不我幫你約約他夫人?我倆還算說得上話……”

“筱陶,”周明遠打斷她,“你一個搞非遺文化的,彆摻和這些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輕歎:“你還是那個德行,死要麵子活受罪。行吧,你自己掂量。對了,明天下午銅官窯有個活動,你要是想散散心就過來,有些老匠人做的茶器,你肯定喜歡。”

掛了電話,周明遠把菸蒂摁滅在亭柱上。鄭筱陶——省非遺保護中心的副主任,父親是省政協的老領導,在長沙文化圈裡人脈頗廣。兩人認識七年,相識於一場毫無交集的招商酒會。那天周明遠被幾個掮客灌得七葷八素,躲到陽台上透氣,看見鄭筱陶正對著手機發脾氣——大概是什麼非遺項目申報材料被卡了。他遞過去一瓶礦泉水,她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半瓶,然後說:“謝謝,你比裡麵那些人順眼多了。”

七年裡,兩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比朋友近一點,比戀人遠一點。周明遠離異多年,鄭筱陶一直單身,圈子裡的人都覺得他們遲早會走到一起,可偏偏誰都不捅破那層窗戶紙。

山風更大了。周明遠攏了攏衣領,準備下山。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明遠吾弟:湘江水深,暗流湧動。欲抽薪止沸,須先知其薪為何物。明日見常之前,務必一晤愚兄。地點老地方。——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