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宴上鋒芒,溫柔藏鋒

海城的深秋,晚風浸著臨江的濕冷,卷著細碎的桂花香,鑽進鉑悅酒店頂層的宴會廳。

這裡是沈氏集團週年晚宴的現場,亦是海城頂層圈層的名利場。高定禮裙的綢緞光澤與男士高定西裝的挺括線條交相輝映,水晶吊燈傾瀉而下的光,亮得近乎淩厲,將每個人的眉眼勾勒得精緻又疏離,連寒暄的笑意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觥籌交錯間,全是不動聲色的較量。

沈知意立在宴會廳最偏的落地窗旁,像一株被遺落的白山茶。

她穿一身素白抹胸禮裙,無鑽飾無刺繡,連裙襬都是極簡的垂墜剪裁,鬆鬆挽起的長髮垂下幾縷軟發,襯得脖頸纖細如玉,眉眼溫順得近乎柔和,垂在身側的手指纖長乾淨,連站姿都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乖巧。在一眾珠光寶氣、張揚奪目的豪門千金裡,她安靜得近乎透明,彷彿隨時能融進身後的夜色裡,不惹眼,不爭搶,是旁人眼中最標準的“溫順養女”。

十七年前,沈老爺子從城郊孤兒院將她帶回,十七年寄人籬下,她早把“溫順”二字刻進了骨血。說話輕得像羽毛,做事從不出風頭,對誰都謙和有禮,海城圈子裡提起沈知意,統一的評價便是:沈家那個養女,性子太軟,太好拿捏。

而幾步之外,江蕎是全然相反的模樣。

江家獨女,江氏集團捧在掌心裡的明珠,生來便帶著耀目的光。一身正紅色魚尾禮裙,將她的身段襯得窈窕明豔,墨發全盤而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淩厲的下頜線,紅唇微抿,眼尾微微上挑,自帶幾分桀驁與驕縱,往那裡一站,便是全場的焦點,周遭圍攏的名媛公子爭相搭話,卻隻換來她滿臉不耐,連敷衍的笑意都吝於給予。

她的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黏在角落裡的沈知意身上,眼底裹著一層顯而易見的嫌棄,像看著什麼不合時宜的物件。

整個海城都知道,江蕎看不慣沈知意,從七歲那年貴族幼兒園初見,便一直看不慣。

十幾年光陰,這份“看不慣”從未消減。江蕎永遠對她嘴不饒人,當眾數落,處處針對,變著法兒給她難堪;而沈知意,永遠低頭隱忍,從不反駁,從不氣惱,默默受著所有尖酸話語。

旁人私下嚼舌根,說沈知意是寄人籬下不敢反抗,怕得罪江家落得淒慘下場;也說江蕎是被寵壞了,仗著家世顯赫,欺負軟性子的沈知意,實在刻薄。

可冇人懂,沈知意從不是忍氣吞聲,而是心甘情願的縱容。

江蕎終於打發走身邊圍著的人,指尖捏著水晶香檳杯,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又帶著壓迫感的聲響,一步步朝著沈知意走去。她的到來,瞬間吸引了周遭大半目光,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江蕎又要找沈知意的麻煩了。

“沈知意,躲在這兒做什麼?扮可憐博同情?”江蕎站定在她麵前,語氣刻薄尖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遭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沈氏的晚宴,你一個養女,穿得這麼素淨,是生怕彆人不知道你上不得檯麵,還是覺得沈家苛待你了?”

沈知意緩緩抬眸,眼底冇有半分怒意,依舊是那副溫軟模樣,眸光清澈,輕聲迴應:“我隻是覺得這裡安靜,冇有彆的意思。”

她的聲音太柔,柔得冇有半分棱角,反倒襯得江蕎的刻薄格外突兀,像驕縱的孩童在無理取鬨。

周遭的目光帶著看戲的意味,都等著看沈知意紅著眼眶手足無措的模樣,這般場景,在大大小小的宴會上早已上演過無數次,沈知意永遠是那個受氣的一方。

江蕎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煩躁,眉頭擰得更緊,語氣愈發衝了:“安靜?這是名流宴會廳,不是你那偏院小窩,要安靜滾回自己房間去!彆杵在這兒丟沈家的人,看著就礙眼。”

話音落,她抬手看似不經意地拂過,指尖擦過沈知意手中的果汁杯。

玻璃杯猛地傾斜,淡黃色的鮮榨果汁潑灑而出,儘數濺在沈知意素白的禮裙上,暈開一大片刺眼的汙漬,在純白布料上格外紮眼。

周遭響起一陣細碎的抽氣聲,有人暗自替沈知意委屈,覺得江蕎太過過分,也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