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見林婉兒

-“周公子…此言,當真?”李逸風喉結滾動,他必須確認,眼前之人並非心血來潮。

“比金子還真。”周濤斂去笑容,神情鄭重,“逸風兄,你信不信,這大明朝,爛船也有三斤釘。而我周濤,或許是唯一一個敢把這艘破船重新鉚結起來,甚至讓它再次遠航的人。我有國舅的身份,這既是束縛,也是最大的便利。我更有這個決心,現在,隻缺像你這般有識之士的鼎力相助。”

李逸風胸膛起伏,注視著周濤那雙彷彿能洞察未來的眼眸,良久,他一揖到底,握住了周濤伸出的手。

“公子既有此經天緯地之誌,逸風不才,願為公子執鞭墜鐙,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周濤大笑,用力拍了拍李逸風的肩膀:“好!有逸風兄這句話,本公子何愁大事不成!當務之急,便是這城外數十萬嗷嗷待哺的流民。救他們,既是積德,也是我們立足的根基。”

他隨即正色道:“逸風兄,單靠施粥,杯水車薪,還易生亂。

我的想法是:

第一步,登記造冊,摸清底細,何處來,幾口人,有無病疫。

第二步,分而治之,病弱者集中醫治,老弱婦孺優先安置,青壯年則另有任用。

第三步,提供基本食宿,先讓他們活下來。”

李逸風聽得連連點頭,隨即又蹙眉:“公子所言極是。隻是這登記、安置、醫藥、錢糧,數目巨大,非同小可。

尤其是錢糧,若無朝廷支援,單憑我們……”

周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錢糧麼……家父那裡倒是金山銀山堆著。要讓他老人家心甘情願地掏出來,怕是比讓他割肉還難。不過,”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為了這數十萬生民,本公子說不得,也得當一回‘孝子賢孫’,好好‘勸勸’我那視財如命的爹。他若是不肯,哼哼,我就天天去他書房唸叨‘國之將亡,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煩也煩死他!”

李逸風聞言,不禁莞爾,心中對這位看似紈絝的國舅爺又多了幾分認識。

隨即補充道:“公子,流民之中,並非人人良善。我們招募青壯維持秩序,此法甚好。但挑選之時,須得有信得過的人把關,查其過往,觀其品性,方能委以責任,防止宵小混入,反生禍端。”

“逸風兄所慮極是!”周濤讚許道,“此事便交由你費心了。我們人手不足,正可從流民中選拔可用之才,給他們希望,也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

兩人正商議著具體細節,忽聞不遠處人群一陣輕微騷動,夾雜著婦人焦急的哭求。周濤與李逸風對視一眼,循聲望去。

隻見幾個流民圍著一名荊釵布裙的年輕女子,女子荊釵布裙,頭上包著一塊半舊的藍色頭巾,荊釵布裙難掩其清麗脫俗。

身前放著一個磨得邊角發亮的舊藥箱,正俯身為一個麵色通紅、不住呻吟的孩童診脈。

“這位姑娘是……”李逸風輕聲道。

周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隻見她眉頭微蹙,神情專注,雖衣衫樸素,卻有種說不出的沉靜氣質。

那孩子約莫四五歲,在他母親懷裡抖得厲害,嘴脣乾裂。

女子診完脈,又輕輕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隨即從藥箱取出一枚銀針,手法嫻熟地在孩子指尖輕輕一刺,擠出幾滴紫黑色的血珠。

對那哭泣的婦人柔聲道:“大娘,孩子這是急熱驚風,我先給他放血去熱,你速去尋些乾淨井水,若能有些許鹽巴更好,讓他少量多次飲用。”

聲音不大,卻條理清晰,令人信服。

“多謝林大夫!多謝林大夫!”婦人千恩萬謝。

周濤默立一旁,看著她有條不紊地處置,心中不由讚歎。在這死氣沉沉的流民營中,竟有這般女子,以微薄之力,行救死扶傷之舉,當真難得。

“過去看看。”周濤邁步上前,李逸風跟上。

待那婦人抱走孩子,周濤纔開口:“姑娘好醫術,是在此義診?”

女子聞聲抬頭,見周濤錦衣玉帶,氣度不凡,身後李逸風也是書生打扮,便起身還禮:“見過二位公子。

小女子略通歧黃,見此間疫病漸起,鄉親們苦無醫藥,故在此儘些綿薄之力,談不上義診。”她的聲音清朗柔和,帶著幾分書卷氣。

周濤見她雖身處汙濁,言談舉止卻頗有章法,不像尋常村野女子,便道:“姑娘仁心可嘉,周某佩服。”

“公子過譽。”林婉兒目光在周濤與他身後隱隱護衛的家丁身上一掃,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京城之地,富貴閒人不少,真心恤民的卻不多見。

周濤將她細微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微笑道:“姑娘不必介懷,我並非那些仗勢欺人之輩。

在下週濤,這位是李逸風兄。我們正商議如何安置這些流民,若姑娘此處有何難處,但說無妨。”

“周濤?”林婉兒聞言,微微一怔,這名字在京城如雷貫耳,隻是與眼前的年輕人似乎對不上號。

傳聞中的國舅爺周濤,不是個隻知享樂的紈絝嗎?她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不露分毫,再次施禮:

“原來是周公子,李公子,小女子林婉兒失敬了。公子能為流民計,實乃萬民之福。隻是婉兒這裡最缺的便是藥材,尤其是退熱、止痢之藥,眼看就要告罄。”說到此處,她秀眉微蹙,顯是為此事憂心。

周濤心中默唸“林婉兒”三字,暗讚名字好聽。見她為缺藥發愁,便立刻道:

“林姑娘來得正好!我車上常備些應急藥材,或許能解姑娘燃眉之急。人命關天,姑娘先用著。”

說著,便對身後一名護衛道:“去,將馬車上那隻紅木藥箱取來,快些!”

護衛應聲而去。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卻又有些遲疑:“這……素昧平生,如何敢受公子如此厚贈?”

周濤擺手:“林姑娘這話見外了。救死扶傷乃醫者天職,亦是我輩當為之事。這些藥材若能多救幾條性命,也算物儘其用。莫非林姑娘覺得,這些鄉親的性命,還抵不上幾包藥材?”他這話說得巧妙,既給了台階,又隱隱帶著一絲激將。

林婉兒聽他如此說,心中那點疑慮也散了,感激道:“周公子高義,婉兒代這些受苦的鄉親謝過了。”

周濤見她眉宇間的愁緒略減,接著問道:“聽林姑娘談吐,不似尋常人家。不知姑娘師從何人,竟有如此醫術?”

林婉兒聞言,目光黯淡了幾分,輕聲道:“家父原在太醫院任過幾年吏目,後因……因事觸怒上官,被革職為民,家道自此中落。小女子自幼耳濡目染,學了些皮毛,讓公子見笑了。”

太醫院吏目之女,因言獲罪?周濤心中一動,對這林婉兒更添了幾分好感與同情。這亂世之中,有才華、有風骨之人,往往命運多舛。

“林姑娘不必過謙。”周濤溫言道,“令尊之事,令人扼腕。姑娘能承其父業,濟世救人,更是難得。日後若有藥材或其他難處,儘管去嘉定伯府尋我。就說找周濤即可。”

他話音剛落,護衛已捧著一隻沉甸甸的紅木藥箱快步走來。

“林姑娘,請過目。”周濤接過藥箱,親自打開遞到林婉兒麵前。箱中各色藥材分門彆類,雖非極品,卻也都是常用之物,份量頗足。

林婉兒看著滿箱藥材,再看周濤誠摯的目光,心中暖流湧動,鄭重接過:“多謝周公子雪中送炭!”她知道,有了這些藥,又能多救不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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