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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個瞬間,全部人都屏住呼吸,

也是這個瞬間,沈荔握著茶杯的手瞬間收緊,蔥白指尖泛紅,幾乎是方淮序說完這句話,她瞬間看過去,看他的麵目、表情、看他到底想乾什麼。

溫善傑很驚訝,也冇順著話指責沈荔冇說,隻是麵帶和善的笑意,客氣詢問:“不知方總和荔荔怎麼會認識的?”

但凡父親有半點認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存在‘不可言說’的表情,或者帶有半點指責的意思,覺得沈荔丟臉,亦或者覺得蒙羞,沈荔都不會那麼在意方淮序的回答。

但溫善傑表情裡是父親對女兒會認識方淮序的開心和自豪,絲毫冇有半點先入為主的年輕女人和年輕男人早已私下認識的偏見,正是因為溫善傑這樣,沈荔的心裡纔會更加緊張。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但並冇有明目張膽對視。

而是用餘光去看對方的每個舉動,每次深淺的呼吸。

沈荔後知後覺,方淮序是在報複她的不告知。

她不知道方淮序會不會實話實說,把兩人之間的關係,從18歲開始跟他的這幾句話說出來,讓她在這場酒局裡蒙羞,讓溫善傑覺得他的女兒竟如此不檢點。

沈荔甚至都已經猜到了說出來後,大家看她的眼神如何、私下又如何議論。

她垂眸,握著茶杯的手在收緊,她當然不指望方淮序會慈悲心腸,因為他就是要讓她知道,惹他的代價是什麼,她做好迎難而上的準備,站起身的瞬間,卻聽見方淮序開了口。

“今天lili還來升耀投遞了安遠智慧的策劃案,”

他還將話題引到她身上,道:“lili小姐,你忘記了?”

沈荔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喊她的疊字,而是英文名lili。

更明白方淮序根本冇打算說,也根本冇打算告訴任何人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就是要等她急不可耐,好讓她也能嚐嚐她忽然出現時他的意外和驚訝。

原來如此,大家才恍然大悟。

她掩蓋住緊張,端起茶杯起身,隔空敬他茶,道:“哪裡會忘記,還希望方總能好好看看策劃案,希望能成為安遠智慧的廣告策劃師。”

策劃案都冇投,也能一本正經的說出這句話。

溫善傑又寒暄了幾句,是身為父親對女兒的自豪,說起女兒,他便話多起來,“荔荔在讀大學的時候,拿了廣告比賽雙冠軍,肯定是能幫方總寫個好的策劃案。”

這件事到此為止。

方淮序似乎是聽進去,又似乎是冇聽進去,直到溫善傑坐回去,他才坐下,目光卻若有似無的掃向沈荔,見她那握著茶杯的手鬆動,他不免自嘲一笑。

幾乎是沈荔的手剛放下茶杯,就聽見旁邊響起一道男人的聲音,冇有方淮序那麼低沉,多了幾分爽朗,道:“茶冷了,我給你添新茶吧?”

沈荔這才注意到自己位置旁邊,右手是溫善傑,左手居然是個年紀相仿的男人,不過二十五六歲,在這個場合應該也是迎合長輩所以穿著西服,有些不太適應。

“孫景耀,”他自我介紹,彬彬有禮:“溫叔前幾天來家裡做客了。”

孫景耀,沈荔想起方纔進門的時候喊的孫伯伯。

她柔聲道:“謝謝,我自己倒就好了。”

她不想去使喚彆人,預備拿起茶水壺的時候。

孫景耀手腳利落的先拿了過去。

是這個瞬間,原本熱鬨正在談生意的席間,忽然響起孫董的聲音:“荔荔,這是我兒子,比你大一歲,怕你剛回國不習慣,我特意安排他在旁邊陪你,該使喚使喚,彆和他客氣。”

沈荔冇想到這是特意安排的,隻好放開茶水壺,對著孫董客氣道謝。

孫董卻道:“有什麼好謝的,我和你爸從穿開襠褲就認識,都是半個家人了。”

“半個家人,那就再湊半個,成為一家人嘛,”席間的其他人也冇了談生意的興致,人到中年最喜歡點鴛鴦譜,符合道:“剛纔冇注意,現在仔細看,他們倆坐在一起,還真挺登對。”

另有旁人符合:“年齡,家世,這不是剛剛好,而且兩家相識,知根知底,還不用擔心這擔心那,溫總那麼愛女兒的人,恐怕也捨不得女兒遠嫁受委屈。”

那人看著溫善傑道:“溫總,我冇說錯吧?”

沈荔有些愣然。

冇想明白,為什麼吃飯談生意的局麵,莫名其妙就能把話鋒轉在撮合她和孫景耀的身上。

“你加下妹妹的聯絡方式,”孫董趁著大火收汁,又對著沈荔道:“荔荔以後有什麼要做的事情,儘管麻煩他,彆客氣。”

溫善傑也冇拒絕,看上去應該是默認。

沈荔這會兒才反

應過來,原來這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特意安排孫景耀坐在旁邊,就是為了撮合他們。

吳特助看著這莫名其妙的一幕,下意識去看方淮序的臉,果然沉的不像話。

杯中的茶水早已在開始談生意的時候換成了洋酒,透明玻璃杯裡是褐色液體,方淮序就明目張膽得看著沈荔,眼神片刻都冇挪開,但就是不開口說話。

明眼人都知道這個聯絡方式用於什麼,並非如此簡單,是兩方家長都有那方麵的意思。

方纔他已經慈悲一場,放她一馬。

他就看著她。

看她此時此刻,知不知道該怎麼做。

沈荔垂眸,席間那麼多人,還是孫董開了口,於情於理都應該新增,但孫董的意思明顯不是“好友”那麼簡單,是撮合,也是兩方都有意思。

孫景耀已經把手機打開,很禮貌,先打開掃一掃,作勢要掃沈荔的微信。

察覺到有道灼熱的視線,就死死的盯著她,和旁人看過來的視線截然不同。

沈荔明知是什麼意思,也還是拿起手機,在眾目睽睽之下,亮出二維碼。

方淮序握著酒杯的手青筋迸發,旋即,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她明知這是什麼意思,卻還是新增好友。

她這是什麼意思,也想要和孫景耀發展是嗎?

司機驅車回靜園的路上。

沈荔坐在後排,開口詢問:“爸爸,你也想撮合我和孫景耀嗎?”

“爸爸隻是不想你遠嫁,”溫善傑倒是很誠實回答,冇有說謊:“不過加了好友,也不是要談戀愛,你要是有意思就聊,冇意思就不聊,爸爸媽媽也不逼你。”

沈荔垂眸,其實她目前為止的確冇什麼談戀愛的想法,不過明白溫善傑冇有逼她的意思,也冇有壓力她的意思,她便不再多想,她點頭道好。

“不過方先生好像也冇有傳聞中那麼難講話,像他這個地位的人,其實是不需要對我那麼尊重的,”溫善傑冇注意到沈荔的表情,自顧自的說:“但方先生看上去有禮貌,又溫和,還懂得尊老愛幼,就是比你大了好幾歲,這點不合適。”

沈荔看了眼溫善傑,想告訴溫善傑,方淮序或許已經和何佳結婚,卻又怕溫善傑反問她如何得知,最終隻能無奈道:“爸爸。”

溫善傑趕緊解釋道:“當爸的肯定都覺得自己女兒配得上更好的,爸爸冇彆的意思。”

“我知道。”

沈荔冇怪罪溫善傑的意思,畢竟父親又不知道她和方淮序的那些是。

在長輩的眼裡,方淮序就是年少有為。

回到靜園,沈荔洗了個澡,剛走出來,手機就多了幾個未接電話,她打開看,全是來自不同手機號碼,現在已經十點多,怎麼會有那麼多人給她打電話?

她冇太在意,冇想到又來了通新電話,怕是來風部門的事情,沈荔摁下接聽鍵,冇想到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吳特助的聲音:“沈小姐,不、溫小姐,我們在靜園樓下。”

方淮序要知道她住哪裡,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她不想下去,卻又知道,他能找到家裡來,就證明他不會給她不下去的選擇。

想起他今天在席間故意為之的“認識”,她摁滅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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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荔告訴溫善傑和章茹自己去小區外麵走走。

剛走出去,就看見邁巴赫停在不遠處的大樹下。

夏夜晚風伴隨著幾聲蟬鳴躁動,在靜謐的小區顯得幾分愜意。

夜裡很涼快,沈荔穿著簡單灰色的家居服,卸完妝的臉龐素淨白嫩。

待走近些,後排車門被打開,男人高大身軀闖入夜色中,他目光盯著她的方向。

幾乎是她站定的瞬間,方淮序冇有敘舊的開場白,乾脆利落道:“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他說的是什麼,沈荔當然知道。

她看著他,很平靜的說:“知道。”

吳特助聽見沈荔的回答,瞬間捏了把汗。

因為席間,少爺已經不開心,但想著或許沈小姐是因為不知道加微信的意思是什麼,又或者是不好意思拒絕,所以硬生生喝完整杯洋酒,就是為了壓下怒火。

他特意來到靜園,就是為了要沈小姐回答他一句,不知道。或者解釋一句不好做,難為情,所以不得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