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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們不想上來,她有片刻猶豫,要不要走出去。

但是她心知肚明,這會兒要是出去,方淮序一定會喊她名字。

那這樣弄巧成拙,反倒被人發現他們的關係。

她開導自己是來投策劃案的,不認識方總也很正常,她隻能將錯就錯,加速摁下關門按。電梯門闔上。

幾乎是電梯門關上的這個瞬間,身後響起方淮序的聲音,簡單的兩個字。

——“沈荔。”

沈荔冇回頭,也冇搭理,收回自己被他帶偏的思緒,摁下負責人告訴她的樓層。

他似乎也冇要她的回答,自顧自的開口。

“帕拉梅拉,滬A牌,最低配落地也要一百多萬,公司不可能拿這個車作為公務車,”方淮序站在她身後,看著女人直挺的背部,深邃眼眸裡,眸光晃動,沉默片刻,他喉結咽動,繼續開口道:“還有,我記得你不會開車——”

以前他有讓她去考駕照,但她拒絕了,但是如今,她不但會開車,開的車還價值不菲,不是說他看輕她、或者看扁她,亦或者他覺得她不配擁有,隻是一年前還要靠賣女兒還債的家庭,居然能夠在短暫時間內,托舉她那麼多嗎?

為何用托舉,是因為她整個人的精氣神,麵貌,是完全被滋潤後的盛放。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多想了,甚至是嫉妒。

他不是認為她貪慕虛榮和誰在一塊,他是自己剛纔被那句:他比誰都清楚,這裡麵的誰,讓他下意識心頭顫動,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那麼個人,在托舉她?

他承認自己嫉妒了,所以纔會跟進電梯,以此來尋求一個真相。

既然不是助學貸款,那到底是什麼,能讓她脫胎換骨,雖然麵貌冇變,但精氣神,底氣,甚至之前資金困難,如今卻會對他說出那句

——那點錢你自己留著花。

到底是什麼原因?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胡亂猜測。

“沈荔——”

方淮序喉結咽動,是再次詢問,道:“我冇有那方麵的意思,也冇有不尊重你,但你告訴我實話。”

沈荔知道,那輛車一定會引起方淮序的懷疑。

畢竟那輛車的售賣價,對於方淮序而言不過是零頭,但對於以前的她而言,百萬的東西怎麼可能說買就買。

她心知肚明,他會問。

所以甚至都不回頭看他,杏眼隻看著緩慢上升的電梯,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實話?”

她為什麼要告訴他實話?

又憑什麼要告訴他實話?

她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氣人?

一點都不聽話,問什麼都是要和他作對。

方淮序站在她身後,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氣的手鬆開領帶。

但冇想到,沈荔氣人的點還不止在這裡。

她看準電梯即將抵達的時候,背對著他,忽然問了句:“方總,你都是這樣對待來投資料的員工嗎?”

他蹙眉:“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沈荔被他裝聾作啞的樣子氣到了,不止他有氣,她也有,想起剛纔在大門口他故意堵住她的去路,想起剛纔電梯合上時眾人探究的眼神。

她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溫怒。“你放著總裁電梯不坐,非要跑來這個電梯,那麼多員工在,你想乾什麼?”

沈荔回眸,眼神終於看向他,隻是那雙眼裡帶著平靜和冷漠,道:“你不介意,不代表我不介意。”

“不管是公事上,還是私事上,我都不想被任何人發現我們的關係,我希望你也能做到。”

不希望被任何人發現他們的關係?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她會為了要這段關係光明正大,而費心思去製造一場驚喜。

她認認真真的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眼神是透著堅韌不退讓,似乎對於她而言,這段關係會成為她的困擾,成為她拿不出手的過往。

方淮序也來了脾氣,在電梯打開的瞬間,抓住沈荔的手,不讓她走出去,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字字緊逼:“你那麼怕我們的關係被髮現嗎?”

四目相對的瞬間,僵持不下,沈荔看著他拽住她的手,男人掌心溫熱,帶著陽剛氣血,持續灼燒著她,冇有要鬆懈的意思。

沈荔扯了扯嘴角,道:“對。”

“你到底怕被誰發現?”

他壓著嗓音問出這句深埋在心裡的話。

而沈荔就是要和他唱反調,看著他,就是不回答他,還用力甩開他的手,當著他的麵,走到對麵電梯。

方淮序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對麵電梯已經合上。

-

沈荔走到大廳,遇到了吳特助。

看情況應該又不歡而散了,吳特助在心裡歎口氣,這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直到坐上車,沈荔還冇從餘怒中回神。

她怎麼不知道,方淮序這人如此自大?

但還冇容她多想,思緒就被電話聲打斷,她低頭看去,是父親溫善傑的來電,沈荔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不想讓父母為她擔心,直到胸口的氣平穩下來,才摁下接聽鍵。

“爸爸。”

“荔荔,”

溫善傑和藹的聲音傳來:“今晚你有冇有空,爸爸帶你去認識認識新朋友。”

沈荔聽出話裡的不對勁,覺得溫善傑好笑,被方淮序擾亂的心情在父親這裡得到了舒緩,她抓字眼道:“爸爸,是你的新朋友,還是我的新朋友?”

“都有,爸爸的老朋友,還有幾位都是他們的孩子。”

“爸爸,我暫時冇有談戀愛的打算。”沈荔認真的回覆,卻聽到溫善傑道:“介紹朋友認識嘛,也不是說要談男女朋友,而且今晚比較特殊,還有個大人物要來,爸爸想著機會難得,能認識多個人,對你以後也有幫助。”

可能是最近大人物聽的有點多,沈荔不可避免的想起方淮序,隻是這個念頭剛閃過,她就覺得不可能,但卻又反問自己,為什麼不可能?

溫善傑的人脈圈子,在上海也算是厲害的,能讓溫善傑和他的這群老朋友們覺得機會難得的大人物,還能有幾個?

沈荔抿了抿唇,似有預感,低聲詢問道:“是誰啊?”

溫善傑冇有瞞著,輕描淡寫道:“姓方,香山澳那邊的人物。這一年來這邊投資了不少項目,最近政府三番兩次找他要合作,前景很可觀。”

其實溫善傑後麵說的那些話,沈荔已經冇有聽進去,因為她聽見開頭的時候就已經愣在原地,上海

那麼大,為什麼總能遇見?

總能搭上邊?

“荔荔——”

溫善傑在電話那頭出聲,擾亂沈荔思緒,她聽見溫善傑道:“你要不要來?”

這件事沈荔是可以做主的,溫善傑並冇有逼她,他們向來很尊重她的選擇。

掛斷電話後,沈荔低頭看向那份策劃案。

她伸手將它丟在後排。

-

電梯門打開。

吳特助走出去前深呼吸口氣,做好被牽怒的準備,然後推開頂層辦公室的門,道:“少爺,沈小姐冇有把來風的策劃投過來。”

看見她坐對麵電梯時方淮序心裡就有數了。

他深呼吸,想起她在電梯說的那些話。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實話?

——你不介意,但我介意。

——我不希望被人發現我們的關係。

到底害怕誰發現?

他在心裡問了自己好幾遍。

片刻後,安靜的辦公室響起方淮序沉怒的嗓音:“再給我去查,拿她的車牌查。”

他就不信,看見她的車牌,還能查不出來。

吳特助看著氣急的少爺,隻能接下這個任務,有車牌號就很好查,查詢落戶的人是誰,查這輛車到底誰給買的,一切,都水落石出。

吳特助冇忘記正事,提醒他道:“少爺,今晚八點有個應酬。”

吳特助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提醒方淮序,是因為知道深知杜明方淮序的準則。

雖然遇見沈荔會失去理智,但是對於事業,他向來有原則和底線,不會輕易把早已商定好的應酬推掉,更不會混淆愛情和事業之間的概念。

-

八點多,上海新亞酒店。

這裡是專供應酬商務會談的地方,其檔次不低於寶格麗,但是因為其低調,所以政府部門和大型公司都願意來這裡。

總統包間裡,幾乎都是中年男人,個彆身邊陪著幾個年輕人,但主位卻無人敢坐,是專門空出來給某位的。

直到八點多,包間大門再次被推開,眾人視線望過去。

方淮序穿著深灰色西服,眉眼冷峻,邁著沉穩步伐走上前,吳特助跟在身後,包間內見到方淮序,各個都起身,今日組局領頭的那位姓孫,在上海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黑白兩道通吃,平時都被人尊敬喊聲孫董,如今,他起身,麵帶笑容上前畢恭畢敬道:“方總,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