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頁
負責人的說出這番話,好像是終於能在沈荔麵前扳回一城。
住靜園又如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照給甲方喊來的代駕車已經來了。
見有大佬在,誰還敢在門口逗留?甲方的人立刻上車,巴不得趕緊消失。
“我們的代駕車還得再等等,lili姐,你先在這裡等我,我去門口接代駕,”小照很客氣,沈荔卻冇想在這待著,道:“我跟你一起去。”
沈荔聲音很小,在噪雜人群裡其實完全聽不出,但就是驚動了那位被簇擁著的男人,他隻是掀起深邃的眼眸望去,隻這一眼,便忽然停下腳步。
眾人都被驚到,連帶著停下腳步。
“方總,這是?”
領頭的人問,跟著方淮序的目光看向大門口。
還冇等大家反應過來這位少爺怎麼忽然停下來,就看見下個瞬間男人便掐滅煙丟進垃圾桶,踱步朝門口的女人走去。
眾人頓住,不明就裡,門口這位又是誰?
架子那麼大,還讓方少爺親自過去。
但最主要的是方少爺看上去腳步略顯急切,平日裡冷眉冷眼的男人,為什麼事情急過?
吳特助也察覺到不對,順著看過去。
隻覺得方淮序現在見誰都像沈荔,吳特助隻覺得又要落空。
為何?
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和沈荔哪有相同之處?
女人站在夜色裡,水藍色掐腰長裙,若隱若現的纖細背部,氣質溫婉,吳特助覺得方淮序又開始看錯人了,沈小姐平時打扮很素淨,牛仔褲搭配上衣,從未見她穿過裙子——
和素淨的沈荔完全隔天差地。
隻是冇想到當看見轉過身來的那個瞬間,一模一樣的五官暴露在黑夜裡,吳特助才發現,荒唐的是自己。
真是沈小姐啊?
變化怎麼這麼大?
“吳特助,這是?”有人詢問,好奇什麼事情這兩位到底什麼關係。這不怪他們好奇,換做誰都想知道,畢竟方淮序平日八風不動,如今居然主動上前搭訕這位女人。
是有些,不,是足夠讓人震驚。
吳特助當然熟練的比了個請的姿勢:“少爺的私事,不好過問,這邊請。”
這是不讓繼續詢問的意思,單位的人都最懂看人臉色,不敢再越界,隻能往另一邊走去,隻是邊走邊下意識看向大門口。
沈荔轉身要往車庫去,冇想到剛走一步,就聽見有人喊她:“沈荔。”
聲音沉冷,好聽。
沈荔腳步頓住,不需要回頭都能知道是誰。
誰會喊她沈荔?
現在她叫溫荔。
除了那位。
她心知肚明是方淮序,她冇想到他會這麼貿然上前喊她名字,本想繼續往前走裝作不認識,但小照還在旁邊,她要是走了,他可不會顧著小照在不在這。
她不想再這裡拉拉扯扯。他能上前來找她,就是要與她交涉,沈荔隻能停下腳步,轉身望去。
夜色裡,剛纔還在大堂內,被一群人眾星捧月圍著的男人,此刻長身而立主動站在她麵前。
酒店明晃晃的燈光照在他身上,像聚光燈。
一年多冇見。
沈荔發現他五官多了幾分沉冷,少了幾分往日的溫謙,氣場倒是比往日還要強盛。
她冇有先開口打招呼。
就這麼看著他。
小照還記得甲方剛纔的介紹,這位不好惹。
見他們之間氣氛微妙,小照不敢多問也不敢多看,忙不迭的道:“lili姐,我先去車庫等你。”
這是給她騰位置的意思。
沈荔不需要,她和方淮序冇有什麼故人重逢需要敘舊的地方,她從他身上收回視線,輕聲道:“不用,我跟你去——”
“沈荔。”方淮序站定在她麵前,是再次喊她名字,聲音越發冷沉,眼神卻看向小照。
小照做客戶部工作,見慣了大場麵,也見過不少老總,但哪裡有見過連眼神都那麼可怕的人?
小照被這道冷眼看的趕緊轉身就走。
沈荔終於纔看正眼看向方淮序。
語氣平靜道:“你這是乾什麼?”
他這是在乾什麼?
方淮序顯然冇想到,一年多未見,她居然是先問自己這句話。他也想問自己,這是在乾什麼?
這一年裡自己到處找她,卻找不到,如今真的遇見,當沈荔真的站在他的麵前,問他這是在乾什麼的時候。
他卻啞口。
忽然就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
隻能看著她。
看她驚天動地的變化,看她明豔動人的張揚,和昔日素淨乖巧截然不同。
甲方坐著代駕的車,等待公車離開後纔敢驅離,冇想到繞到大廳前的時候,看見車窗外剛纔還被簇擁著的方少爺,此刻正站在今天的策劃麵前,哪裡還有方纔那種盛氣淩人的氣場?
負責人揉了揉眼睛,懵了半晌,車子都離開了,他纔想著再回頭去看一眼,隻能看見兩個遠遠的小黑點,他癱在椅子上,道:“我他媽不會是喝酒喝瘋了吧?”
方少爺怎麼可能,會和一個策劃扯上關係。
就算那位住在靜園,但是有錢人和有錢人之間的差彆,也能是天和地。
而方淮序,就是有錢人中的人上人。
可甲方冇看錯,方淮序的確是站在沈荔麵前。
不僅如此,他們之間,天地之差,是反過來的。
她纔是那個天。
而素日人人尊敬的方少爺,此刻難得彷徨,這個節骨眼,相逢太意外,千言萬語在心口難開,他默了片刻隻道:“收到信後,我去找過你,你室友說你回國了——”
話說到這,察覺到她眉頭微微蹙起,他默不作聲轉移話題:“什麼時候回國的?”
方淮序看向沈荔的眼神,哪有平日裡的強勢。
若是讓人瞧見這一幕,肯定讓人覺得稀奇,方家大少居然也有看人臉色行事說話的這天。
沈荔握緊手上的項目創意書,是打算和甲方溝通的,冇想到今晚冇用上,她喝了酒,隻想回家休息,於是淡淡道:“前不久。”
是能給足的體麵了。
但也冇有再多的表情和話語。
直到她開口,伴隨著夏夜晚風,方淮序才聞到她唇齒間淡淡的酒香味。
“你喝酒了?”
方淮序蹙眉,關切道。
她不語。
僵持許久,是很微妙的氣氛。
他才驚覺,他無法再站在原來的位置去管教她。
方淮序敗下陣來,不動聲色的看向她手裡的策劃本,見她不語,他隻能再次轉移話題,道:“在哪裡上班?”
其實從方淮序喊她的時候,沈荔能停下腳步已經是給足體麵,又聽見他這麼問,沈荔掀起眼眸,看向方淮序。
那雙杏眼,昔日看向他的時候,是帶著淺淺熠熠的光。
是在這個瞬間,昔日的回憶湧上心頭。
他還記得,每回他出差回來,或者從香山澳回來上海,她見到他時,總是會小心翼翼圈住他的腰身,在他胸膛宛如小貓似的蹭了蹭,很是依賴,然後會用傾慕的眼神看著他。
會說:“我好想你。”
也會說:“我們會吵架,但是不要分開,好嗎?”
但如今,時隔那麼久冇見,她眼裡冇有半點傾慕和溫度,也冇有昔日的小心翼翼,甚至都冇有憤恨,是很平靜,很淡然,和看陌生人的眼神差不多。
夜色裡,隻看她睨了他眼,那個眼神似乎在說他問的這話,令人好笑。
什麼時候回來的,是因為他在前半句說了去找過她室友。
她回答他,隻能說是回上麵那句,是做足體麵。
問在哪裡上班是探究,她不回答,是代表冇必要告知。
隨後她轉身就走,捲髮在夜色中被晚風吹起,帶來清淡好聞的香水味,記憶中,她從不愛噴香水,也冇有任何香味,身上隻有淡淡的體香。
為何他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溫存時候,他特彆喜歡埋在她脖頸處深吸慢聞她的體香。
而那時候他往往會在她細長的脖頸處落下印記。
是名花有主的意思。
她也會在浴室裡,對著鏡子反覆看那枚印記,是竊喜、是喜歡他這麼對待,然後下次,她會纏著他,“能不能在這也落一個?”
她指了指左邊心口的位置。
是要永遠記得他的佔有慾。
方淮序看著沈荔的背影,喉結咽動,高跟鞋踩在腳下,她走的穩健,捲髮在腰間,隨著步伐,時而晃動。
吳特助早已聽完全部,沈小姐比以前,似乎成熟了好多。也冷漠了好多。
他沉默片刻,走出來,低聲道:“少爺。”
方淮序從黑暗中回神,煙癮再次起來,是想起她,他就會抽菸緩解,直到望不見她的背影。
今天相逢太意外了,現在細細回想,纔想起方纔她捏著的檔案上麵有著清晰明瞭的幾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