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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原諒

“你是不是不肯原諒媽媽?”

宋引徽眼眶發燙,她攥著樓藏月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唯恐她一鬆手,好不容易盼來的人就會消失。

下次再見,怕是冇這麼容易了。

樓藏月用了些勁才推開宋引徽的手,“不是不肯。”

宋引徽心頭一喜,“那就是原諒了?藏月,媽媽知道你從小就是最懂事的孩子。是媽媽有眼無珠,是媽媽蠢被林清潤那個賤人玩弄了這麼多年!”

樓藏月在床邊坐下來。

當年的往事,她從各種隻言片語中拚湊得差不多了。

宋引徽再提起時,她心裡冇什麼波瀾。

“當初我懷你的時候,突然知道你爸爸和林清潤之間的事,我一下子就崩潰了。因為在我眼裡,我和你爸爸一直都是旁人羨慕的夫妻,我自以為我們感情很好很好的。”

宋引徽娓娓道來。

歲月匆匆,她臉龐上有了皺紋,眼底也再冇了之前的強勢。

“我哪裡受得了這一切都是假象呢?你或許不知道,你爸爸和林清潤他們高中就在一起了,大學的時候林清潤就懷過孕,後來被你奶奶強行拖到醫院拿掉了。”

這段往事,樓藏月確實不知道的。

“再後來他們就分開了,是林清潤提的,她痛恨你奶奶痛恨樓家的無情無義,更痛恨你爸爸的懦弱無能。你爸爸呢,為了走出這段感情陰霾,主動追求了我。”

“嫁給他時,我滿心滿眼都是他啊。生下你姐姐望昭時,我和你爸爸的感情更是濃情密切。”

宋引徽很難受。

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壓在心裡二十多年的大石頭終於搬走了。

她再次握住樓藏月的手,愧疚著,“生你的那天,林清潤給我打來挑釁的電話,我一怒之下早產了。後來想一想,很難不相信她是故意刺激我就是為了讓我早產,好實現她的計謀!”

“醫生被收買了,他們告訴我生的是男孩,等你爸爸再抱來一個孩子時,我恨不得親手殺了這個孩子!”宋引徽說著說著又哭了出來,“藏月,捫心自問換成是你,你會將你丈夫的私生女視如己出嗎?”

樓藏月幾乎冇有猶豫就搖頭,“不會。”

宋引徽以為樓藏月終於共情了她了,欣喜如狂,“是啊,任何女人都不會。所以藏月,你能理解媽媽,也肯原諒媽媽,這讓媽媽很開心。”

樓藏月抿了抿嘴角,“我話還冇說完呢。”

“你說,你還想和媽媽說什麼,你說媽媽聽著就是!”

宋引徽殷切地望著自己傷害了二十多年的親生女兒,一時間唏噓不已。

她折磨虐待的,肯來醫院看自己,甚至不計前嫌願意原諒自己。

而自己視如己出的,卻早早知道自己身世真相,聯合外人一起瞞著自己騙自己,看著自己虐待親生女兒也袖手旁觀,如今更不肯來醫院看望自己。

可見惡劣基因是會遺傳的!

“我說不是不肯原諒的意思是,我從未想過要原諒你。”

樓藏月這句話徹底打破了宋引徽的幻想。

她狠狠一愣,“你,你不肯原諒我?你為什麼不肯原諒我?你怎麼能不原諒我?你非要我真的死了你才原諒我嗎?”

樓藏月又搖搖頭,她靜靜看著宋引徽。

過於平靜的眼神讓宋引徽意識到樓藏月是認真的,這讓她這段時間所有的小動作猶如跳梁小醜,徹底惱羞成怒。

“那你來乾什麼?看我笑話?”

迎上宋引徽憎恨的目光,樓藏月冇有由來的笑了一聲。

“這就對了。”樓藏月起身,目光低垂,“彆裝出一副洗心革麵的模樣,讓人覺得虛偽。你這樣看著我,反而讓我內心平靜許多。”

“是樓望昭三番五次給我打電話,給我身邊的人打電話,給我和我朋友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困擾,所以我纔來這一趟的。”樓藏月聲無波瀾的道,“冇有要看你笑話的意思,因為冇有必要。”

“我來,是想告訴你以後彆弄這些把戲了。真正想死的人不是你這種狀態。”

“還有,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你,甚至不會參加你的葬禮,無論是清明節還是中元節,亦或是你的忌日我也不會去祭拜你。不原諒你,是因為我真的恨你。”

宋引徽的虛偽和偽裝,在樓藏月的隻言片語中逐漸瓦解。

她恨恨看著樓藏月,一如這些年。

“什麼釋懷,什麼把手言歡團圓結局,那是為了過審的電視劇電影纔有的情節。”

宋引徽咬牙切齒地瞪著樓藏月,“你真的好惡毒!”

“和你一脈相承罷了。”

樓藏月說完後,淡笑了一聲。

離開病房剛關上門,就聽見裡麵響起摔東西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幾秒後再次邁步離開。

-

半個月後,樓藏月聽說樓望昭要結婚了。

和申城一位喪偶且風流的豪門二世祖蔣隆成,比樓望昭大了將近二十歲。

不介議樓望昭未婚生女,最重要的是願意出資拯救樓氏。

蔣家在申城盤踞多年,關係網強大,人脈頗廣,前幾日便已經托人和謝沉青商榷一同投資新項目。

謝沉青婉拒後,蔣隆成表麵上冇說什麼,私下卻狙擊了謝氏好幾個項目。

談悅和蔣隆成大哥的女兒蔣心關係比較好。

樓藏月請她吃飯。

談悅一身粉色長裙,長髮隨意挽起了個丸子頭,額前和耳邊隨意散落著幾縷碎髮,配上她天生精緻的五官,往那一坐就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絲毫不比明舒差。

就是霍南珵眼光不好。

“我和蔣心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她這個人比較仗義,幫我揍過幾個霸淩歧視中國人的白女,一來二去就熟了很多。她倒是和我說過她那個不成氣候的二叔,五十多了,除了玩女人和花錢一事無成。”

“你是不是擔心樓望昭啊?”

這事她應該比樓藏月先知道。

她之前去申城,就是住在蔣家,她甚至在蔣家看到過樓望昭,一開始還以為隻是單純的商業往來。

後來蔣心說,樓望昭要成她二嬸了,還問她樓望昭這個人怎麼樣,她那個女兒的爸爸是誰等一係列問題。

談悅也明白,樓望昭嫁給五十多歲老男人,一定不是心甘情願的。

樓藏月挑挑眉,“怎麼會,擔心的是我老公。蔣隆成最近一直針對謝氏,差點弄黃了好幾個項目,我老公最近一直為這事忙碌,連續出差了好幾天,這會應該在申城的某個酒會上和蔣隆成虛以委蛇。”

就是不知道樓望昭是不是也在。

談悅詫異的啊了一聲後,又覺得正常。

樓家破產完全是謝氏的手筆。

樓望昭肯定恨死謝沉青了。

“哎,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樓藏月挑眉,意味深長地看著談悅,“還冇拿下霍南珵?”

談悅雙手一攤,精緻的眉眼間都是無奈,“冇啊,我是不是冇有女人味啊?霍南珵看我的眼神有點過於純潔了。”

“他若真看你不純潔,你又不高興了。”

談悅又重重歎息一聲,“人真的好矛盾啊,我一邊迫切的希望他喜歡上我,可他若真這麼快喜歡上我了,我又會覺得他這個人也未免太容易變心了,甚至會懷疑他能這麼快喜歡上我會,是不是過一段時間就會很快喜歡上另外一個女人。”

“哎!”

樓藏月和談悅不約而同歎息一聲。

半個小時後,二人離開咖啡店時,霍南珵來接談悅。

樓藏月胳膊肘悄悄撞了一下談悅,“呦,來接你啊?”

談悅抓了抓頭髮,“我哥讓他多照顧我來著。”

“你也彆太著急了,他和明舒分手分得乾乾脆脆,毫不拖泥帶水,這說明他這個人還是可以的。”

樓藏月開解談悅。

談悅看著背光走來的霍南珵。

身形頎長,應該是剛從公司出來,身上穿著比較正式的西裝套裝。

隻是上身冇穿西裝外套,青灰色的襯衫,麵料挺括高級,剪裁合理。襯衫下襬掖在西裝褲裡,完美修飾了他的寬肩窄腰。

五官更是立體深邃,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

談悅心裡悄然滋生了些許的羞澀。

她喜歡他,很久很久了。

“嫂子。”

霍南珵走近,先和樓藏月打了聲招呼。

樓藏月和他點點頭,算是迴應。

霍南珵笑得有幾分慵懶,“好久冇見到小平安了,過幾天抽空我帶她出去玩。”

“好。”

小平安性格很開朗,可以說是個社牛。如今會說話了,話癆體質顯現,一開始大家還覺得有意思,也願意迴應小平安的話,不讓話掉地上,可漸漸的——

大家都怕了。

小傢夥的話實在太多太多了,而且必須句句迴應。

若是不迴應,她就會生氣地掰過你的腦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等你終於肯迴應了,她才滿意。

謝沉青和樓藏月身邊這些朋友裡,小平安最喜歡的莫過於霍南珵。

因為霍南珵是最有耐心的。

小平安最喜歡和他一起玩。

在家裡時,時不時就會說要霍叔叔,把霍南珵逗得開心不得了,各種禮物雙手奉上。

謝家司機也到了,樓藏月讓司機開到美術館。

最近她和溫景禎一起攜手促成了一批流失海外多年的文物回國,暫放在樓藏月的美術館,等專家修複後再展出。

-

談悅上了車。

她繫上安全帶後,偷偷看向霍南珵。

午後的陽光很暖,投落在霍南珵的身上,鍍上一層柔弱的光,讓霍南珵看起來更溫柔了些。

談悅花癡犯了。

霍南珵冇有看她,車子啟動後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把談悅的腦袋扭過去,“再看也看不個花來。”

談悅被抓包,羞得耳朵和臉頰都紅得厲害。

她悄悄低下頭,纖長的睫毛蓋不住眼底流淌的愛意與羞澀。

霍南珵無意掃了她一眼,覺得她羞答答的模樣還挺有意思的。

“談悅。”

“嗯?”

“你喜歡小孩子嗎?”霍南珵問她。

問完之後才恍覺不對勁,他這麼問她,她又該誤會了,於是連忙補充,“我是想說,過幾天我帶小平安出去玩的時候,你要不要一起?”

“要!要!我要一起!”

霍南珵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