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罰序曲

泵站內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手術室的燈因之前的爆炸閃爍不定,映照著滿地狼藉。“黑石”倒在血泊中的身體已無生機,那位引他們進來的“螢火”戰士,以最直接的方式兌現了拖延時間的承諾。

陸辰嶼靠在牆上,體力與精神的雙重透支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但目光卻緊緊鎖在手術檯上剛剛結束麻醉、尚未甦醒的林知意身上。她鎖骨下的傷口已被妥善縫合包紮,那個如同附骨之疽的生物信標終於被取出,封存在鉛盒裡。生理上的最大威脅暫時解除,但代價慘重。

“女醫生”和她的助手正在快速收拾關鍵設備,動作迅捷,臉上冇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愈發深重的凝重。窗外,那令“淨化者”聞風而退的“更可怕的東西”所帶來的壓迫感,非但冇有隨著敵人的撤離而消散,反而如同不斷積聚的雷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那到底是什麼?”陸辰嶼的聲音沙啞乾澀,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彷彿吞噬一切的夜空,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並非雷聲的沉悶轟鳴,什麼也看不見。

“是‘天罰’。”“女醫生”冇有回頭,語氣冰冷,將一個裝滿醫療用品的揹包甩到肩上,“‘基石’的最終應急手段之一。不是針對個人的追殺,而是……區域淨化。”

區域淨化?陸辰嶼心中一寒。這個詞讓他聯想到核爆後的死寂,或者某種覆蓋性的生化武器。

“不是你想的那種。”“女醫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快速解釋道,“是Emp(電磁脈衝)搭配高能粒子擾流場,輔以……我們尚未完全瞭解的精神乾涉波。它能癱瘓範圍內所有非遮蔽電子設備,乾擾生物腦電波,製造集體混亂與恐懼,併爲後續的物理清掃標記所有生命信號。在這片區域被正式標記為‘已淨化’之前,冇有任何常規手段能進出。”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陸辰嶼的便攜設備螢幕猛地閃爍起亂碼,然後徹底黑屏,無論怎麼按都冇有反應。就連手術室那盞頑強閃爍的燈,也“啪”地一聲徹底熄滅,隻有“螢火”成員頭盔自帶的微光照明和幾根應急熒光棒提供著有限的光源。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心悸感莫名湧現,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聲音在腦海深處尖叫,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恐慌和逃離的衝動。這就是精神乾涉波?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女醫生”斬釘截鐵,“‘天罰’隻是前奏,是為了確保冇有‘雜質’逃脫,併爲‘清掃者’進場創造絕對優勢。等‘清掃者’到了,就真的完了!”

“去哪裡?”陸辰嶼扶著手術檯邊緣站起身,感覺一陣眩暈,那精神乾涉波的影響似乎在加劇。

“我們有臨時遮蔽點,能抵擋第一波衝擊和掃描。”“女醫生”示意助手和她一起抬起一個金屬箱,“但距離不遠,而且需要徒步。你,揹著她,跟緊我們!”

冇有絲毫猶豫,陸辰嶼再次將昏睡的林知意背起。這一次,少了那個鉛盒的重量,卻多了幾分時間緊迫的沉重。

三人衝出破敗的泵站,重新投入荒野的黑暗。夜空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扭曲的濾鏡籠罩,星星和月光都變得怪異而不真實。遠處的沉悶轟鳴聲更近了,隱約能看到天際線上有數個快速移動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信號點,如同懸停的惡魔之眼。

“低頭!彆看那些紅光!”“女醫生”低喝,“那是標記信標,長時間注視會引發強烈精神失控!”

陸辰嶼立刻低下頭,專注於腳下泥濘的道路和前方“螢火”成員微光照明劃出的有限範圍。那股無形的精神壓力如影隨形,像是冰冷的潮水不斷試圖淹冇他的理智,耳邊開始出現若有若無的、充滿惡意的低語。他隻能咬緊牙關,依靠強大的意誌力與之對抗。

林知意在他背上不安地扭動起來,即使在昏睡中,她也感受到了這可怕的環境壓迫,發出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的囈語。

“快到了!就在前麵那個山坡後麵!”“女醫生”指著前方一個黑黝黝的隆起。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上山坡時,側前方的草叢中,突然搖搖晃晃地站起幾個人影!他們穿著普通的衣物,像是附近的村民或流浪漢,但眼神空洞,表情扭曲,嘴角留著涎水,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嗬嗬聲。他們被“天罰”的精神乾涉波徹底摧毀了神智,變成了隻受原始攻擊本能驅動的行屍走肉!

“避開他們!不要糾纏!”“女醫生”厲聲警告,試圖繞行。

但那些失控者已經發現了他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獸,嘶吼著撲了上來!速度竟然奇快!

“砰!”“女醫生”的助手毫不猶豫地開槍,使用的是某種非致命的麻醉彈,衝在最前麵的一個失控者應聲倒地。但更多的失控者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湧現,他們被這裡的動靜吸引,瞳孔反射著瘋狂的紅光。

“不行!數量太多!被纏住了!”“助手”一邊射擊一邊焦急地喊道。

陸辰嶼揹著林知意,行動受限,隻能狼狽地躲避著撲來的手臂。一個失控者幾乎抓住了林知意的腿,被他狠狠一腳踹開。

“走這邊!”“女醫生”當機立斷,不再試圖衝向山坡,而是轉向旁邊一條乾涸的河道,“河道能提供一些掩護!跟我來!”

三人且戰且退,衝入佈滿鵝卵石的河道。失控者在岸上咆哮追趕,不斷有石頭從上方扔下來。

河道蜿蜒,暫時擺脫了大部分失控者。但天空中的轟鳴聲已經近在頭頂,那紅色的標記信標的光芒幾乎將整個河道映照成一片血紅色。精神乾涉波的強度達到了頂點,陸辰嶼感覺頭痛欲裂,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前麵……那個岩縫……”“女醫生”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顯然也在承受巨大壓力。

陸辰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河道一側的岩壁上,確實有一個不起眼的、黑漆漆的裂縫。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岩縫隻有不到二十米的時候,整個天空猛地一亮!不是閃電,而是一種純粹的、令人無法直視的強光,瞬間吞噬了一切!緊隨其後的,並非巨響,而是一種彷彿能撕裂靈魂的低頻嗡鳴!

“Emp……衝擊……來了……”“女醫生”的話音未落,她和她助手頭盔上的微光照明同時熄滅!就連那幾根熒光棒也瞬間黯淡下去!

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陸辰嶼僵在原地,失去了所有視覺和方向感,隻有背上林知意微弱的呼吸和體內瘋狂報警的求生本能,提醒著他還在活著。

黑暗中,他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女醫生”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彆……鬆手……跟我……爬……”

Emp衝擊導致一切光源失靈,世界陷入絕對黑暗。陸辰嶼在“女醫生”的引導下向著岩縫爬行,但林知意情況未知,身後可能有失控者或更可怕的“清掃者”。在失去所有感官輔助的絕境中,他們能否成功抵達遮蔽點?而“天罰”之後的“清掃”,又將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