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宗覆盤
我們啟程回三清宮。在城外坐上飛艇,向南中城飛去,南中城離三清宮西南約八百多裡。飛艇劃破雲層,神月城的喧囂漸遠,南中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浮現。我緊握艙壁,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三清宮近在咫尺,可心頭的陰霾卻如濃霧不散。樓全英站在我身側,麵色凝重如鐵,他低聲稟報:“師弟,此次羅淩山脈之行,血靈宗的追殺來得蹊蹺。那群邪修手段狠辣,若非你智勇雙全,後果不堪設想。”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師父金娥峰副長老靈真子,脾氣剛烈,待會兒見了麵,你莫要多言,隻管聽我陳述便是。”
我點頭,心卻如擂鼓。飛艇降落在南中城驛站,這裡是青雲宗地盤,也已接近三清宮的勢力範圍,安全多了。我們禦劍飛行,罡風撲麵而來,寒意刺骨。樓全英帶著我坐上飛劍,數百裡的路程轉瞬即逝。三清宮的山門巍峨聳立,熟悉的鐘聲迴盪雲霄,可我卻無心欣賞——血靈宗的陰影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樓全英帶我到金娥峰主殿,殿內香菸繚繞,長老靈元真人在閉關,副長老靈真子端坐主位,見到樓全英,眉目間的嚴峻帶上了幾分慈愛。樓全英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師父,此次修複法器,在羅淩山脈遭遇血靈宗伏擊。他們似早有預謀,方乘風師兄不幸隕落,若非林師弟拚死護持,弟子恐有不測。”靈真子聞言大驚失色,拍案而起,茶盞震得叮噹作響:“血靈宗?那群邪魔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動手!這事還了得?你們立刻隨我去找掌門清玄真人,讓他速速召集長老議事!”
不多時,我們被帶到三清宮大殿,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裡。清玄真人緩步走入,麵容古井無波。大殿兩側,幾位長老低聲交頭接耳,氣氛凝重如鐵。靈真子讓樓全英把種種經曆一一道來,末了厲聲道:“諸位,此事非同小可。血靈宗行事詭秘,背後必有內應。我三清宮豈容邪祟猖狂!”方乘風的師父是天幻峰峰主靈虛真人,痛失愛徒的悲憤讓他麵色如同羅淩山脈的那座火山一樣,即將噴發。清玄真人閉目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靈真師弟所言極是。然內奸何在?需徹查宗門上下。”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聲冷笑。我抬眼望去,正是紫靈峰的副峰主趙無極——他死死地盯著我,麵容陰鷙,如毒蛇般蟄伏在陰影中。我心頭一緊,血液瞬間凝固,強忍著麵色,裝作毫不知情。我知道自己身為外門弟子,身份卑微,當下又無憑無據,如何能揭穿他?長老們平日高高在上,又怎會信我這無名小卒的妄言?
清玄真人掃視全場,聲音如寒冰:“此事暫且擱置。當務之急,是加強宗門防務。靈虛,你負責排查內務;靈真,你帶弟子們巡守山門。”他轉向我,語氣稍緩,問道:“你怎會‘乾坤神光訣’,是成輝傳你的嗎?”我知道這事瞞不住了,就道:“回掌門,當年李道長自爆前一霎那,用神識傳我。我本一介凡人,後來也隻修煉到煉氣一層。最初也不知道那是什麼,隻是在入宗門以後才慢慢明白,並非有意欺瞞掌門。”
清玄真人點點頭,道:“罷了。既然成輝傳你,你也算他的弟子了。此次外出對敵作用不小,倒也冇辜負了他的遺願。”又抬手一揮,給了我一枚玉牌,道:“你此次隨行立下大功,雖有智計但修為太低,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持此可入萬道樓任意挑選一部功法、一部秘術,日後好好修煉。去吧,莫負宗門栽培。”我躬身謝恩,轉身離去。
來到萬道樓,我向管事的傳功長老亮出玉牌,直接上了二樓。來時我已盤算了下:一樓黃級功法秘術,二樓玄級,三樓地級,四樓天級,師孃讓我找部功法先練起來,為的是掩蓋下玄陽道體的秘密。現在《乾坤神光訣》的秘密已經保不住了,那就找一部不算太高階的功法。太高階的功法固然強,但一般入門的弟子修煉不了,我要是選了地級以上的功法,豈不是告訴彆人我有特殊體質或者我另有秘密嗎?玄級就合適,即使進展快一點,還有“煉器狂魔”的名頭掩護,以煉器悟道也不稀罕。
目光掠過一排排古籍,一下子不知道選什麼好。那傳功長老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輕聲道:“‘三清金水引’,水係功法,適合你水靈根修煉。”又取下一本‘太乙冰靈術’,道:“配合這本控冰秘術,可謂相得益彰。”我謝過長老,複刻完畢而去。
回到煉器穀,我就找到陳岩師父,讓他辨認下那顆黑色的珠子。他端詳一會,道:“這應該是四級妖獸‘雙角金蟒’的妖丹。此物生於深海,進階後即為金鱗神蛟,極為罕見。傳說雖不能呼風喚雨,但也有吞吐雲氣,凝水成冰的能力。是煉製‘水靈珠’的必備材料。”
我心下慶幸又激動。水靈珠能強化水係法術的威能,於我簡直大補。但這玩意是靈器級彆,我現在還不能煉製,這就像一個手裡拿著金元寶的嬰兒,看著眼饞而不能使用。
我回到住處閉關。三十年的官場生活讓我養成了事後認真覆盤的習慣。現在修仙界,我更覺得這習慣大有裨益。我把這一個月來,連同四年多來的經曆重新回憶了一遍。
首先,這修仙界跟藍星最大的區彆是:這裡基本冇有規矩可言,實力為尊,陰謀為上。看似各宗門有門規,然而,這些門規都是以個人實力來衡量施行的,也隻對宗門內的人有約束力。錢家和楊家看似都是三清宮的附屬家族,算是同門,但因為離開了三清宮,相互爭鬥起來便毫不留情,痛下殺手。殺了人也冇有司法機構來乾預,死了的人就白死了。釋放人性之惡,不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不像在藍星,除非窮凶極惡之輩,一般的爭鬥總在一定的規則之內,總有製衡,總可裁決。唯有一條似乎是共識,也是平日聽師父師兄們談得最多的,就是不能對凡人出手。
其次,利益決定一切。趙無極不知道什麼原因對我如此敵視,但反覆思量後,我猜想一定跟楊家有關,因為我來到這裡隻得罪過楊家,隻是現在還不知道他跟楊家是什麼關係,而這一切又根源於錢家和楊家的爭鬥。三清宮似乎無意安撫協調,放任不管。想必宗門隻在乎靈石,至於是誰,宗門不在乎。連家族內部也是唯利是圖。這裡的人要說冇有情感吧,也不是,像錢家三叔公對自己的兒子,不能說是假的。然而,這種情感是置於利益之下的,所以這裡的人和人之間,冇多少信任,人也活得很累。雖說藍星情感也往往讓位於利益,但不像這裡這麼**裸。不過,因為處處危機,甚至可以說朝不保夕,這裡的人似乎對生死看得比較淡,這樣倒也灑脫。
最後,這裡的人崇拜修煉。我在藍星上學到的科學知識基本用不上,但是,科學的思維方式不是完全冇用的,至少煉器時候可以有所相通,有所借鑒。這是我目前一大優勢,修煉一途異常艱辛,我必須另辟蹊徑,兩者相融,說不定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手又不自覺地放在胸口的“匿靈肚兜”上,想起了師孃,心裡又是感激又是甜蜜。經曆過這次生死考驗,我徹底理解了師孃那時的狠辣。我現在已經接受了這裡的生存規則,都是人,善惡僅在一念間,釋放人性之惡,誰會比誰差多少呢。不過,師孃,是我在這個世界裡唯一的溫情所寄,也是我修仙途中的慶幸。樓全英?也許可以算一個。這種每時每刻都高度緊張的生存壓力讓我疲憊不堪。又想起了藍星的妻女。哎,不知道未來的路能不能走下去,我能怎麼辦?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她們?而現在,我隻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