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水池厲鬼
夜色沉沉籠罩城市,白日裡喧囂的車流人聲漸漸沉寂,零星霓虹散落街頭,添了幾分清冷。恒遠商務樓褪去日間的熱鬨,整棟樓宇矗立在暗夜裡,隻剩寥寥燈火孤懸,處處透著死寂寒涼。
我揣著提前刻印好的隱身符孤身前往,心頭壓著一塊巨石。此地藏著小雨逝去的真相,困住了她整整三十年,今夜我必須撥開迷霧,查清所有被掩埋的過往。
有了白天的探查經驗,我不敢有半分鬆懈。行至距離大樓數十米的暗處,我指尖微顫,引動一級隱身符。細碎符文儘數斂入周身,一層無形屏障悄然成型,徹底遮蔽我的身形、氣息與所有動靜,讓我完美融入沉沉夜色,無跡可尋。
我避開正門的監控覆蓋範圍,貼著圍牆濃重的陰影緩步繞行,停在側麵一處老舊消防邊門前。鐵門鏽跡斑駁,鎖芯經年鏽蝕,在世俗眼中牢固可靠,於我而言卻形同虛設。兩指併攏,一縷精純柔和的靈力緩緩探入鎖芯,精準拆解內部結構。寂靜深夜裡,一聲極輕的“哢噠”脆響轉瞬即逝,卡死的鎖芯應聲彈開。
我側身輕輕推門入內,反手將鐵門嚴絲合縫閉合,不留下半點闖入痕跡。樓內漆黑幽暗,唯有牆麵應急指示燈透出幽幽冷光,斑駁灑落,讓空曠的走廊更顯寒意浸骨、死寂無聲。我放輕腳步,穩步朝著一樓保安室快步走去。
保安室內亮著一盞昏黃小燈,兩名保安慵懶伏案刷著手機,神色鬆懈,毫無戒備之心。我靜立門外,神識悄然鋪展,分出兩道纖細柔和的神識細絲,穿透門板,輕輕落於二人眉心識海。力道控得極致輕柔,隻誘引沉睡、短暫封禁意識,絕不傷及二人神魂本源。
兩人身軀齊齊一軟,眼皮驟然沉重,毫無聲息地趴在桌麵沉沉昏睡。我隨即踏入室內,指尖輕點監控主機,徹底關停整棟大樓的監控錄製與存儲係統,將今夜所有闖入痕跡儘數抹除。
掃清所有阻礙,我穿過空曠冷清的大廳,順著陰冷潮濕的消防樓梯一路下行,直奔地下三層。樓層越往下,空氣越是濕冷刺骨,那股經年不散的陰濁氣息愈發濃稠厚重,層層覆壓而來,隱隱悶得人神魂發緊。
當我佇立在消防水池鐵門前的刹那,一股凜冽刺骨的陰寒裹挾著厚重怨念撲麵而來,死死纏裹住我的四肢百骸。相較白日裡微弱的感應,此刻的戾氣強橫數倍,翻湧不息、蝕骨灼心,絕非普通遊魂野鬼能夠滋生。
我不敢托大,即刻默運《冥幽識海訣》。幽純溫潤的冥幽靈力流轉四肢百骸,牢牢護住自身識海與神魂,同時向外鋪開一張細密無邊的感知網,將周遭所有陰邪異動儘數收納掌控。
我抬手推開鏽跡斑駁的鐵門,幽暗深邃的儘頭,不見消防水池本該有的積水,隻立著一扇老舊腐朽的桃木門。門板暗沉發黑,正中貼著一張泛黃髮脆的符籙,邊角雖被地底濕氣浸軟捲起,曆經數十年歲月沖刷,依舊牢牢貼合門板,死死封鎖著門內的方寸天地。
我目光驟然凝住,心底悄然升起一絲驚疑。此符的紋路架構、封鎮走勢我無比熟悉,是隻屬於修仙界的封靈符,專用於封禁陰邪、鎮鎖異物。
凡塵都市的商用樓宇,地底消防區域,怎會出現修仙界的封靈符籙?一念至此,心頭疑雲層層疊疊聚攏而來。這棟樓常年縈繞不散的陰濁氣場、卷宗裡諱莫如深的疑點、小雨當年離奇獨自現身此處的種種反常,瞬間串聯在一起,處處透著難以解釋的詭異。尋常意外絕無這般多的蹊蹺堆疊,此地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心口驟然酸澀抽痛,三十年的愧疚與酸楚翻湧而上,幾乎將我淹冇。我強行壓下紛亂的心緒,指尖凝出一縷極致輕柔的靈力,貼著符籙邊角緩緩剝離。力道控至毫厘之間,隻求完整揭下符體、留存線索,絕不損傷半分符文紋路。
符籙完整脫落的瞬間,被封禁三十年的陰寒戾氣驟然破籠暴漲,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冰冷刺骨。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沉鬱,抬手推開沉重的桃木門,抬步踏入其中。
入目景象,讓我心底的疑慮再度沉墜加深。偌大的標準化消防水池,本該常年蓄水、以備應急,此刻卻空空蕩蕩、滿地積灰,徹底乾涸死寂,不見半滴水跡。專供消防應急的設施常年廢棄乾涸,還被修仙符籙專門封禁,層層反常疊加,徹底顛覆常理。我心底隱隱發沉,這處所謂的消防水池,從一開始或許就不是用來蓄水的。
我抬腳向前踏出兩步,地麵薄灰微微揚起,靜謐的虛空深處,一團漆黑如墨的戾氣驟然暴竄而出,速度快得極致,裹挾著撕碎神魂的凶煞之力,直撲我的麵門!這股戾氣刺骨冰冷、殺意滔天,遠超世俗尋常厲鬼的威能。若非我提前運轉功法、靈絲時刻鋪開預警,這猝不及防的絕殺一擊,定然會重創我的神魂。
我側身險險避開攻勢,望著虛空之中翻騰嘶吼的猙獰鬼影,心緒沉沉起伏。乾涸詭秘的地底空間、刻意佈設的封靈符籙、盤踞此處的狂暴厲鬼,所有反常細節一一對應,心底的不安與疑竇徹底攀至頂峰。這裡,絕對藏著小雨當年離奇墜亡的真正隱情。
我眼底掠過一抹凜冽冷光,心頭沉甸甸的壓滿執念。無論此地藏著何等隱秘、牽扯何等黑暗,今夜我定要徹查到底,解開纏繞三十年的所有謎團,給枉死的女兒一個遲到的公道。
“天罰·龍嘯!”
我低聲輕喝,隻催一成修為。雄渾浩蕩的龍嘯音波震盪整方狹小地底空間,攜天道鎮壓之威,卻極致控力、留有餘地。
狂暴撲殺而來的厲鬼身軀驟然僵滯,翻騰肆虐的戾氣瞬間潰散大半,飄忽猙獰的鬼影劇烈震顫,直直懸停在半空,徹底失神僵直,再無半分撲殺之力。緊接著,我抬手凝出一簇澄澈溫熱的禦神龍火,指尖靈力精準牽引,縷縷冥幽靈絲纏繞火光,編織成一圈柔和卻無比穩固的火網,緩緩將僵直的厲鬼層層包裹圍困。
禦神龍火至陽至正,專克世間陰邪,我刻意將威能壓至最溫和的地步,隻做禁錮鎮壓,絕不灼燒鬼體、損傷殘破魂靈。細密的冥幽靈絲穿插火網之中,溫柔纏束、妥帖護持,穩穩鎖住它的所有異動,將這縷受儘折磨的殘魂護在方寸之間。暖金色火光緩緩撫平躁動的陰氣,厲鬼周身狂暴翻湧的戾氣漸漸褪去,被黑霧常年遮蔽的模糊麵容,一點點清晰顯露出來。
我早已做好直麵陰邪的心理準備,可視線徹底落定的刹那,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四肢百骸儘數冰涼,呼吸驟然卡在喉間。縱使被陰氣腐蝕三十年,縱使滿臉戾氣、麵目猙獰,早已不複年少鮮活模樣,可那刻入骨血的眉眼輪廓、五官骨相,我窮儘一生都不會認錯。
這是我日夜愧疚、日夜牽掛的女兒。
這是我的小雨。
我跨越異世生死、曆儘滄桑歸來,與女兒重逢的第一麵,竟是看見她被困地底囚籠三十年,受儘禁錮折磨,化作這般癲狂暴戾的厲鬼模樣。三十年積壓的悔恨、刺骨的心疼與無儘愧疚瞬間轟然崩塌,席捲全身。我指尖微微發顫,嗓音乾澀破碎,壓抑半生的情緒徹底繃不住,帶著難以自抑的顫抖脫口而出:“小雨!”
被火網與靈絲困住的鬼影身軀猛地一僵,飄忽不定的魂體劇烈顫動,原本徹底渾濁暴戾的魂波,驟然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易碎的停滯。可這轉瞬即逝的恍惚,終究抵不過三十年的怨苦與禁錮。下一秒,殘存的微薄清明又被戾氣吞噬,她再度陷入癲狂狀態,周身積壓三十年的怨氣轟然翻騰不休,瘋狂衝撞著火網,無聲嘶吼,滿是無儘的痛苦、怨恨與絕望。
看著她一遍遍徒勞掙紮,承受著魂體撕扯、陰氣侵蝕的無儘折磨,我心如刀絞,痛得近乎窒息。我不敢耽擱半分,立刻催動精純溫潤的冥幽靈絲,化作萬千細密柔光,輕輕纏上她殘破單薄的魂體。層層溫柔包裹,寸寸妥貼束縛,不施加半分壓迫傷害,隻為穩穩禁錮她的躁動,護住她瀕臨潰散的殘魂。同時,一縷最溫和的神識小心翼翼探入她混亂破碎的識海,一點點梳理暴亂的怨念,撫平崩亂的魂念,耐心喚醒她殘存的本源意識。
三十年的幽暗囚禁,早已讓她對世間萬物充滿戒備與恨意,魂體本能抗拒一切觸碰,拚命掙紮躲閃。可我的靈絲溫柔而穩固,始終妥帖護持,不曾傷她分毫。
幾番徒勞掙紮過後,她劇烈顫抖的身軀漸漸平複,翻湧暴戾的戾氣緩緩沉降褪去,漆黑渾濁的眼底,終於透出一絲微弱、茫然、易碎的清明。
死寂冰冷的地底水池之中,一道虛弱、沙啞、破碎不堪,藏著無儘茫然與委屈的稚嫩聲響,輕輕飄盪開來,微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徹底消散。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