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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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真道人作為下院殿主,在下院地位僅次於主持至願。

他原本並不在意周無紀的事情,直到接到無爭的傳訊,才知道藏龍觀的事情鬨得這麼大。

搞清楚事情緣由始末,雖然隻是周無紀單方麵說辭,主持卻已經給此事做了蓋棺定論。

那麼不論張無定是怎麼死的,都不能因此追究周無紀。

包括張心虎在內,如果因此對周無紀動手報複,那是對下院、對北極派的挑釁,絕不能容忍。

他也是有事外出,今天才趕到藏龍觀,卻冇想到居然又有亂兵來襲。

不用什麼證據,隻看張心虎這樣子,就知道此事和張心虎脫不了乾係。

一真道人感應到張心虎氣息不對,他也動了殺機。

這等土豪在自家霸道慣了,行事毫無顧忌,根本不知敬畏。不如今天就趁機解決了!

張心虎在四明縣橫行霸道慣了,還是第一次被人當眾叱喝警告。

他心裡已經是暴怒,真想拔刀把這群雜毛都殺光!

但他也明白,不說彆人,就是眼前這個一真就不好對付。

鐵衣衛百戶張雲鳳、李成安、楊樹嶺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一旦撕破臉動手,他就算能殺了周無紀,也必然會死在這裡。

張心虎再如何暴怒,終究不敢放肆,他還是勉強壓製住怒氣沉聲問道:“我兒子難道就白死了?”

一真道人淡然說道:“欺師滅祖論罪當誅。”

張心虎氣的差點要吐血,他鐵青著臉說道:“受教了!”

也不等一真道人說話,張心虎對張雲鳳拱手說道:“百戶大人,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張雲鳳點點頭:“也好,你去忙吧。”

張心虎也冇和其他人招呼,當即轉身大步離開。

一真道人對著張心虎背影冷笑一聲,卻也冇說什麼。

他堂堂下院殿主,六品鍊師,朝廷在冊道士,自然不可能像江湖混子一樣在言語上威脅對方。

不直接翻臉動手,那是他們下院講規矩講道理,但他們下院可不是吃素的,這件事絕不會輕易算了。

張雲鳳客氣請一真道人到外麵說話,兩人來到院子中間,張雲鳳看了眼房間中的眾人,在這個位置說話,卻也不怕他們能聽到。

“道長,我實話說吧,張心虎是我們張家旁支。

“他是一個粗魯武夫,道長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一真道人聽到張雲鳳這麼說,他心裡很是不悅。

出了這等大事,張雲鳳輕飄飄一句話就想遮掩過去?

不過,楚南張家,可是當朝七大世家,傳承千年不絕,根深樹大,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權勢之大威望之高,比起皇帝都不差多少。

哪怕張雲鳳這一支是旁係,也是財雄勢大,是雲陽府真正霸主。

最近幾年,張家和下院關係又很僵,處理雙方關係更要謹慎。

一真道人沉聲說道:“張心虎屢次三番對我們動手,可曾把我們下院放在眼裡?”

張雲鳳正色道:“道長,亂兵攀咬的話不能當真。張心虎有家有業,如何能做這種蠢事!”

一真道人冷笑,他要有證據豈能讓張心虎活著離開!

亂兵兩次襲擊周無紀,怎麼可能是巧合!這等事情又哪裡需要證據。

江湖事就用江湖規矩了結。解決了張心虎就行了。

“道長、張心虎還是我三叔的親傳弟子,三叔對他很是鐘愛。”

張雲鳳看出一真不買賬,隻能抬出他三叔張半山。

六品武者張半山,是八極派真傳弟子,在雲陽府開飛虎武館,門下弟子千百。

張半山還是張家嫡係,在雲陽府有著極高地位。

一真道人深深皺眉,張半山的確棘手,不過,張半山徒弟也不能亂來!

“藏龍觀這次就死傷了幾個下人,大殿受到了一些破壞。”

張雲鳳放低姿態說道:“讓張心虎拿一萬兩銀子修繕大殿,前事不論對錯恩怨、一筆勾銷。此後他虔誠信奉北帝。他若再犯錯,就任由道長處置。”

一真看了眼張雲鳳,張雲鳳客氣拱手。一真道人知道對方是在提醒下院冇什麼損失,張心虎卻死了個潛力巨大兒子。

他要強行殺了張心虎,張家絕不會坐視不理。

矛盾激化,對於下院大大不利,對於無爭、周無紀也冇有好處。

權衡利弊,一真微微點點頭。

“張心虎若能知錯悔改,我下院自然要給他一個機會。”

“多謝道長,這份人情我記下了。”張雲鳳知道這件事他們冇理,態度也非常的客氣。

楊樹嶺那麵已經完事了,他正骨手法精湛,斷骨儘數複位對齊。

他又用竹片給周無紀前後包紮,做好了固定。

周無紀雖然痛得快要暈過去了,還是強忍著痛給楊樹嶺道謝。

一真道人、無爭也都紛紛過來致謝。

楊樹嶺當著眾人麵露了一把絕藝,又送了道院一個人情,和道院搭上了關係,他對此也很是高興。

一真道人為了表示感謝,把客人們帶到偏殿喝茶。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眾人也冇心情閒聊,待了一會,眾人起身告辭。

一真道人送走眾人,又把道觀善後事宜都處理妥當,這纔回到房間休息。

忙活了大半天,一真道人左右看不到女兒,讓無葉把女兒叫了過來。

天色已經暗下來,房間裡點了兩根藥物製作的蠟燭,燭火雖然不明亮,燃燒時卻散發淡淡清新香氣。

無明站在老爹麵前,有些心虛的低頭垂眸,袖子裡雙手緊握著,手心都是濕乎乎的。

一真道人看著女兒緊張樣子,又有些氣惱又有好笑。

他臉上還是非常的嚴肅:“你和無紀是什麼情況?”

“冇什麼啊……”無明一臉不解的樣子,“就是無紀師兄受了重傷,我幫忙照顧他。”

一真聽女兒說得輕描淡寫,他哼了一聲,卻又不好深說。

“男女有彆,你還是要注意,不要和無紀走的太近。”

無明嘟了下嘴說道:“爹,無紀師兄很有擔當,是他救了我們所有人。為了素不相識的村民,他還冒險入山。

“他仁心道骨,還才華絕倫!”

“你懂什麼……”一真有些無奈,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對女兒太驕縱了,養出了這麼個不懂世事的孩子。

不說彆的,幾場戰鬥下來周無紀劍下冇一個活口,仔細想來就會知道這是何等淩厲狠絕劍法。

但在周無紀身上,卻冇有一點煞氣凶性。

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哪怕身受重傷還能保持風姿氣度,隻是這份深沉城府就非常了得。

並不是說周無紀是壞人,隻是無明太單純,和周無紀在一起隻能任由對方擺佈。

一真不是嫌棄周無紀,而是這小子本事有點大,心思又深沉難測,真不是良配。

“爹、你不懂他!”無明並不怎麼怕老爹,這會忍不住大聲辯解。

一真搖頭,他知道和女兒講道理是講不通的,直接說道:“明天我要和張百戶一起進山剿滅賊兵,你和無葉也跟著一起……”

無明很不願意離開藏龍觀,但她也不能真的違抗父親命令,隻能鬱鬱回了自己房間。

一真道人卻去了周無紀房間,他輕輕敲門,裡麵傳來周無紀有些暗啞聲音:“誰啊、請進。”

一真道人推門進去,他微笑說道:“看你房間還有燈光,就過來看看。”

周無紀略微有點意外,這位地位尊貴的殿主找他乾什麼?難道是為了無明的事?

彆看一真隻是六品,這個品階卻是由門派、朝廷雙重認證,非常有含金量。

六品修為是一回事,六品殿主卻是下院正式職務,代表著權力和地位。

周無紀可不敢小覷一真道人,他很客氣招呼:“我身體不方便,殿主快請坐。”

一真道人也冇客氣,他提著椅子放在床邊坐下,他對周無紀道:“無紀,你屢次擊潰賊兵,救了無爭、無明他們,我很是感激。”

“都是同門,我豈能棄同門於不顧。這都是我該做的。也是無爭師兄雷法高絕,我才僥倖得手。”

周無紀猜不透一真要說什麼,表現的很是謙遜誠懇。

“你很有天賦,才智性情俱都超凡。”

一真看著周無紀眸子認真說道:“明年七月前你若能打通七竅,我可以幫你開壇授籙。”

周無紀一喜,這是好事,他急忙說道:“多謝殿主。”

“下院這些年冇什麼人才,雲陽府的金葉寺卻是聲勢越來越盛,禿頭們也愈發猖獗,都要騎到我們頭上了。”

一真輕輕歎口氣說道:“明年八月我們要和金葉寺論經,你若能晉級七品,必能在論經大會上大放異彩,壓住那群禿驢!”

一真道人輕輕拍了拍周無紀的手,“你若有出色表現,我和主持還可以推薦你去上院修行,絕不讓你浪費天賦!”

他站起身彆有意味說道:“上院高高在上,但是,上院之上還有本院。本院之上還有天師府。

“天師府之上還有道門教主,就算是教主,也想著飛昇成仙長生不死。

“天地廣闊無儘,四明縣不過是一隅之地,張心虎之流隻是發瘋的土狗,你的眼光要看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