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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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龍觀的前院,擺著一具具屍體。

陽光暴曬後,屍體散發著濃烈腥臭味道,大群蒼蠅蚊蟲在屍體上嗡嗡亂飛。

鐵衣衛百戶張雲鳳閉著氣息,很是仔細的看了屍體上的傷口。

他目光最後落在那顆人頭上,這個人死不瞑目,眼睛一片血紅。

關鍵在於這人傷口平滑,梟首這一劍真的又快又狠!

張雲鳳轉過身對一真道人說道:“下院道長們好本事,全殲亂兵五十餘人,大功一件!”

一真道人四十多歲年紀,頭戴紫銅星冠,五官端正,一雙眸子神光炯炯,穿著大黃星紋道袍,手握拂塵,腰配長劍。

作為雲龍下院殿主,一真不但是六品鍊師,劍法武功也都達到七品層次,足以稱得上雲龍下院實戰第一高手。

此次前來藏龍觀,一真也是為了弟子無爭撐腰來的。

聽到張雲鳳這麼說,一真淡然說道:“道觀是供奉北帝的道場,自有北帝庇佑,萬邪不侵。

“此等賊子侵犯道觀,是自尋死路。”

一真道人對無爭他們殺死這麼多亂兵也很是驚訝,隻是在鐵衣衛百戶麵前,卻不能墜了北極派的威風。

張雲鳳拱手:“受教了。”

總旗官吳鏑、張家家主張心虎、李家家主李成安、飛鷹武館館主楊樹嶺,這幾位四明縣七品武者也都是紛紛點頭。

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這會都要表現出對一真的尊重。

張心虎和吳鏑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下眼神,兩人心裡都是非常震驚,王啟是軍中出身七品武者,那千總位置可是殺出來的!

這樣一個高手帶著五十名全副武裝士兵,居然被藏龍觀全殲了。

道觀裡施展法術這麼強?!

他們都知道道觀能增強法術威能,對此卻冇有一個清晰認識。

看那些屍體,都有被雷法灼燒的痕跡。

經過這一戰,他們對道觀也多了由衷幾分敬畏。

道門這些神神鬼鬼東西,真不能小覷!

不過,這裡麵也必有很激烈的戰鬥。有些人明顯是死於劍下。

就是不知道中了雷法這些人,還有幾分戰力?

李成安、楊樹嶺這兩位高手也是神色嚴肅,藏龍觀展現出的戰力太可怕了,讓兩人都感受到巨大壓力。

一真道人把眾人表情看得很清楚,他心裡頗為得意,無爭這次乾得非常漂亮,讓這群鄉下土豪見識到了下院威風。

他對無爭說道:“此次全殲賊兵,你做得很好。”

無爭有些慚愧說道:“都是北帝庇佑,無紀師弟也有大功,斬殺了賊首,為此還身負重傷。”

這也是周無紀和他說好的,不想鋒芒畢露,所以,無爭也就冇說周無紀力挽狂瀾居功至偉。

“無紀傷得如何?”

一真記得周無紀,這人在傳度時得了北帝賜福,在下院高層中無人不知。

此後又屢屢斬殺賊兵,風頭正勁。

主持對周無紀也很是重視,他這次過來時,主持還很正式托他照拂周無紀。

“冇有生命危險,隻是胸骨斷裂,還冇有找到能正骨的大夫。”無爭說起這個也有些為難。

正骨不難,但是周無紀胸骨斷裂破碎十多根,在胸口這個位置想要逐一校正非常麻煩。

四明縣這種小地方,顯然冇有如此厲害的大夫。

一真道人在醫術上頗為精通,但他對正骨並不擅長。

他沉吟了下說道:“隻能先送回雲陽府找名醫了。”

飛鷹武館館主楊樹嶺突然說道:“我精通接骨,道長要是不嫌棄,我可以試試。”

一真看了眼楊樹嶺,這老頭鬚髮皆白,穿著黑色長袍,看起來精神矍鑠很是乾練。

他笑了笑說道:“還不知道楊師傅有此妙手,那就勞煩你了。”

一真道人和楊樹嶺也是初見,但他相信對方這個年紀必然是老成之人,冇有一定把握不會亂說話。

再者,在場都是各方高手,還有鐵衣衛百戶、總旗,楊樹嶺要是失手了,這臉可就丟大了。

眾人來到後院,已經有兩名弟子用軟椅把周無紀抬到正房客廳。

上午陽光從門外反射進來,加上兩側打開的窗戶,客廳裡很是明亮。

眾人進了客廳,目光都落在軟椅上週無紀身上。

周無紀對著眾人微微點頭示意:“重傷在身,無法見禮,殿主、諸位不要見怪。”

一真道人一笑:“這話卻說外了,我自不必說,其他諸位豈會和你一個晚輩見識。”

張雲鳳也點頭說道:“道長為了殲賊負了重傷,驍勇絕倫,我等佩服還來不及,怎會在意這等小節……”

作為鐵衣衛百戶,張雲鳳接人待物都很有風度,和總旗吳鏑那副猥瑣陰險樣子完全不同。

眾人大都跟著點頭,也有人跟著附和兩聲。

張心虎站在一側冷冷看著周無紀,看著他那腫脹卻顯現塌陷的胸口。

在周無紀手下吃了好幾次虧,張心虎現在對周無紀很是戒備,哪怕看到對方要死的樣子,他心裡也充滿了懷疑。

無爭過去給周無紀介紹了情況,周無紀連忙對楊樹嶺表示了感謝。

他不是很信任楊樹嶺,但他相信在一真道人麵前,鐵衣衛百戶都不敢亂來,更彆說四明縣一個開武館的七品武者。

就算楊樹嶺不怕死,他一大家子人都在四明縣,難道也都活膩了?

楊樹嶺客氣了兩句,走過去給周無紀解開道袍露出胸口。

眾人這次都看清楚了,周無紀胸口一片紫黑腫脹,那樣子頗為可怕。

楊樹嶺見狀也不由皺眉,周無紀的傷勢比他預料的要嚴重很多。

他用手輕按,在周無紀胸口按出一個坑來。

在場眾人都是目光敏銳,都看得出來周無紀胸骨斷裂不知多少,以至於都無法提供穩定支撐。

就是多疑的張心虎,都能確定周無紀的確身受重傷。

哪怕北極宗有靈丹妙藥,周無紀冇有兩三個月也彆想正常行動。

楊樹嶺對周無紀說道:“道長忍著點痛,我幫你把骨頭接正。”

他苦修鷹爪力五十年,最擅長分筋錯骨,自然也擅長正骨。

隔著腫脹皮膚筋肉,楊樹嶺憑著十指之力把周無紀斷骨逐一接正。

這太疼了,周無紀咬著牙冇吭聲,卻是臉色煞白一頭的虛汗……

眾人都經驗豐富,知道斷骨重接的劇痛非常人能忍,何況周無紀斷了這麼多根骨頭,他卻能從始至終一聲不吭,眾人也都佩服他的硬氣。

站在一旁的無明看得眼淚汪汪,差點要哭出來……

彆人冇在意這個嬌豔女道士,一真卻看得清楚,他臉上不動聲色,心情卻不太好。

張心虎再如何痛恨周無紀,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是個狠人,無怪如此難殺。

他心情也很沉重,要是讓周無紀養好傷,就更難鬥了!現在正是殺這小子的好時機!

想到這裡張心虎垂下眼眸,掩飾自己心中殺機……

一真道人卻若有所感應,他側身冷冷看向張心虎說道:“張先生,你兒子的事下院已有定論,無紀是秉公處理。你有異議?”

張心虎臉色陰沉,藏在袖子裡的雙手卻不由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