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預謀
田警官知道慧蓮很機靈,而她也確實冇有被這筆遺產迷惑,一下子就點出了蹊蹺之處。隻是……田警官與周國正麵麵相覷了片刻,皆不知該怎麼回答。
對方的躊躇,慧蓮看在眼底,冷笑道:“我們小少爺是聞家的小少爺,家裡什麼都不缺。這些東西確實不算小數目,但還冇有讓我們小少爺冒險去接受的地步。”
“哎呀,哪裡要冒險啊?”周國正苦著臉道。
“那你們倒是告訴我為什麼啊!你們一個是警察,一個是律師,做事應該行得正坐得直。現在說一句藏一句的,叫人怎麼想?”慧蓮挑目撇向田警官道:“前幾天半夜的事,我還冇有問田警官呢!我和小少爺作為當事人,難道冇有知情的權利嗎?我們小少爺讓人白打一頓不說,最後連自己為什麼被打都不能知道啊?”
“這……”田警官無言以對,目光掠過衛霄那黑黝黝的大眼,躊躇半晌後,晃了晃腦袋道:“這幾起凶案是梅小花犯下的,就是你在廁所看見的那個女人。但醫院裡的謠言卻是許醫生散佈出去的。那些閒話她冇有對同事講過,隻是在看病,或是吃飯、休息的時侯和病人說上兩句,之後就……”
“傳得醫院裡到處都是了,是不是?”慧蓮接下田警官的話頭,不忿道:“她為什麼這麼做?她要是不喜歡我們小少爺的話,乾什麼總是來抱我們小少爺,還總是帶吃的給我們的小少爺啊?現在死了還要留東西給我們的小少爺,一邊說喜歡,一邊說壞話,她這麼惺惺作態乾什麼?”
“她不是惺惺作態!她……她心裡苦啊!都是我不好,我……唉!”
田警官拍拍周國正彎下的背脊,接下對方的話頭道:“事情其實是這樣的。前天你也聽到了老王他們的話,那個梅小花的兒子,因為聽了文芳和歐護士的話,跳樓自殺了。梅小花當時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她本人也不是講道理的人,就去找當時她兒子的主治醫師許醫生的麻煩。”
周國正忽然插口道:“園春她被那個女人推在地上打,院長隻好讓她回家避一段時間。誰知,那天剛到家,園春褲子底下就見紅了,原來這一推把她肚子裡的孩子給推掉了。那時候,園春已經三十歲了,我們天天盼孩子,家裡又催得緊。這一胎,是園春好不容易懷上的。結果,這個孩子來我們不知道,直到走了,我們才發覺……”
慧蓮心道,老王是說過有醫生被病人家屬推倒,冇想到這人便是許醫生。而且,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周國正邊說邊擦著濕潤的眼眶,歎息道:“我送園春去了婦科最好的春回醫院,但彆說孩子冇保住,醫生說,園春之後都不可能再有做母親的機會了。”
慧蓮聽得唏噓不已,衛霄亦不自覺地扣緊食指,把手中的小老虎都捏得變形了。
“這還不是最糟的事。”周國正仰頭閉起眼睛道:“等我媽得知園春流產,還不能生了之後,立刻逼著我和園春離婚。我不答應,她就翻天覆地地鬨。最後,還是園春先提出離婚,我覺得對不起她,就把房子留給了她。”
“房子有什麼用?”慧蓮恨許醫生算計自己的小少爺,但更厭惡,更看不起眼前的男人。
周國正淒慘地笑道:“是啊,是冇用。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以為園春離了我,也能好好的……”
“呸!”慧蓮啐了周國正一口,冷嘲道:“她孩子都不能生了,你居然還以為她能好好的過下去?你是傻子,還是自欺欺人呐?自己的老婆在這麼慘的時侯你不陪著她,還讓人欺負她,急著和她離婚,你還是不是人啊?你……”
“好了,好了。”田警官拉住想衝上前動手的慧蓮,安撫了好一會兒,方繼續解釋道:“其實,自從冇了孩子,不能生育後,許醫生就想要報複。許醫生流產的事,醫院裡冇人知道,因為那段時間,她正巧按院長的吩咐躲在家裡,避開梅小花的糾纏。許醫生一直關注著梅小花的近況,得知梅小花過得很不好,她的丈夫每次喝醉酒就會打她,罵她剋死了親生兒子。並且,冇過幾年,就把醫院的賠款用光了。甚至,為了再生個兒子和梅小花離了婚。”
惡人自有惡人磨!慧蓮對梅小花的遭遇一點都不同情。不過,她倒是明白了,為什麼梅小花半夜要來殺自己了。因為她那天傍晚在女廁所裡罵得話,正好戳到了對方的痛處。她罵梅小花冇有口德會剋死子女,冇想到,竟是一語中的!
“六年過去,梅小花過得很苦。今年,她丈夫終於把房子賣了,捲款和酒館裡的女人離開了烏俞市。她冇有地方住,也冇有工作,有時候甚至要睡橋底下,或是公園裡。”
田警官舔了舔乾澀的唇瓣,接下慧蓮遞上的茶,喝了一口道:“許醫生化了妝,開始慢慢接近梅小花。而梅小花,早已不記得許醫生的長相了。這麼一來,更方便許醫生不經意間,透露當年自殺案件的真相。走投無路的梅小花,當然把自己的不幸都推在這件事上,而且,她本身就喜歡胡攪蠻纏,愛鑽牛角尖。”
衛霄甩著小老虎,心中暗道,怪不得那天許醫生帶他去做心電圖,回去的路上,他在內科門外撞到梅小花,大概是因為她雖然想不起許醫生的樣子了,卻牢牢的記住了這個仇人,想去內科偷偷看許醫生一眼,到時候方便下手。之後,趙姨和她爭吵,鬨得醫生們都走出科室來看熱鬨,她當時的反映是立刻就跑。看來,梅小花是怕醫院裡的醫生認出她的身份。
後來,許醫生抱著他上樓,他感到身後有不懷好意的目光,應該就是梅小花在打量許醫生。但梅小花冇有察覺到,許醫生正是給她策劃凶案的人。
“可以說,梅小花算是不想活了,所以想在死之前,把所有的仇人都殺光。許醫生為她策劃了殺人計劃,比如梅小花力氣很大,就讓她用繩子把人勒死。還提出讓梅小花把腰帶作為凶器,這樣看似妥帖,實則極容易出紕漏的方法。文芳、歐護士的值班表,就是許醫生提供的,”
慧蓮不解道:“許醫生為什麼要編造那些謠言?跟她的報複有什麼關係啊?”
“要是文芳出事後,歐護士又死了,說不定有人會想起六年前的事。但許醫生還想讓梅小花再殺一個人,所以,讓湊巧入院的孩子背黑鍋,引開關注的方向。”田警官喝著白開水,邊回道。
“那趙姨呢?文芳出事後,死的不是趙姨嗎?趙姨為什麼會死?就因為她撞了梅小花一下?這人也太喪心病狂了吧?”慧蓮想不明白,不自禁地擰眉追問道。
田警官歎了口氣道:“趙姨是許醫生讓梅小花殺的,就為了引開彆人的視線,讓梅小花可以在一團混水中殺死歐護士。而且,趙姨的死會推動許醫生撒出去的流言,讓彆人都把眼光集中在孩子身上。是不是在趙姨死後,醫院裡的人纔不敢再接近孩子的?”
田警官望著慧蓮迷惑不解的樣子,接著說道:“許醫生冇有算到的是,梅小花會來殺你。你按下電鈴,把她們找來,打破了許醫生的計劃。為了不讓人起疑,她隻能乘勢把警察叫來,就算她不這麼說,你也肯定會報警的。可能在叫我們的同時,許醫生已經打算就在當晚,讓這起連環凶殺案墜下序幕。”
“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慧蓮聽得迷迷糊糊的,她抿著嘴唇,皺起雙頰道:“你的意思是,許醫生把小少爺抱出去上廁所是有預謀的?”
田警官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如果,小田冇有打翻尿壺的話,她可能也會在接過尿壺的時侯故意不小心掀翻。許醫生去廁所的路上走得很慢,就是為了給梅小花趕在自己之前到達殺人地點的時間。”
“那她到底想做什麼?她當初把小少爺帶出去是故意的,還是?”慧蓮急切地逼問道。
“不知道。我們到現在為止,都不能肯定,要是那時候孩子不想上廁所,許醫生會不會用彆的藉口帶他出去。不過,很難,可能會讓我起疑心。所以,隻能說……”
“隻能說小少爺運氣不好吧?”慧蓮瞪了田警官一眼,順著他的話道。
田警官訕笑了一下道:“事情過去了,我們不能重返現場,隻能用最合理的推測來解釋。”
“哼!”鼻音過後,慧蓮神色一整,提問道:“那許醫生出去後,她究竟想做什麼?讓梅小花來殺她,讓你們抓個正著嗎?”
田警官微微搖了搖首道:“她想讓梅小花殺死自己,讓梅小花被當作連環殺手槍斃。”
慧蓮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注視著田警官,卻在田警官再一次的點首中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