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卓小星眼神一凜道:“閉嘴,客人在此,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難道幾個俘虜還需要本將軍親自審問嗎?”
史經武眼神一瞥,看到站立一旁的李昶與謝之棠,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哪裏不明白自己惹下大禍,道:“屬下知罪,屬下這就告退了……”
李昶與謝之棠對視一眼。剛才提起李放之時,卓小星眼中分明閃過一抹擔憂之色,雖然很快便壓下,但又怎可能瞞過謝之棠。而這名校尉方纔說“打聽到了王爺的訊息”,豈非說明就連竟陵軍亦不知道李放如今在哪……李放必是遇到了極大的麻煩或者危險。
想到這裏,謝之棠微微一笑道:“是什麼俘虜,在下也想去看看……”
史經武眼神遊離,後退一步,道:“不過是幾個無名小卒,就不勞煩將軍了。”
謝之棠眯了眯眼,道:“說起來,這北梁俘虜亦是我軍與竟陵軍一起俘獲,算起來我方亦有一半的功勞,既然如此,不妨大家一起審問。”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陰冷的笑意:“何況若是此事與竟陵王有關,我們王爺就不得不過問了。誰知道是不是你們這些下屬暗中謀害了竟陵王,奪取軍權,再到此搶功……”
高雲驂聽聞此言已是按捺不住,大怒道:“你們可不要不識好歹,若不是王爺堅持要救你們,又怎麼會陷入危險之中?”
卓小星暗罵李放這些屬下,一個一個都是豬隊友。事已至此,隱瞞已是無用,反而讓李昶更增懷疑,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向史經武道:“將俘虜帶上來。”
很快,一名身著北梁軍服的俘虜被帶了上來。此人本來在北梁軍中擔任功曹一職,主理文書,不擅武事。撤退之時,不慎從馬背上跌下,摔傷了右腿,因此淪為俘虜,亦是目前俘虜中職位最高的一人。此人文弱,又貪生怕死,不堪用刑,很快就將自己所知道的情報和盤托出。
他被帶到卓小星麵前,立刻大聲叫道:“小人萬保全,早聞竟陵軍大名,早就有心投誠,隻是身在敵營,身不由已。小人早就想盼著南師北上,恢復大周國統。之所以捨身在偽朝,擔任偽官,正是為了有朝一日大軍北上時可以作為內應,能夠對復國還都有所貢獻……將軍,我之前所言句句屬實啊……若有一字虛假,便叫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卓小星打斷了他,道:“聽聞你知曉有關竟陵王的訊息,將有關情報細細道來,我可饒你死罪。”
那俘虜連連磕頭道:“小人本在蘇全興手下處理往來文書,是以今早得知訊息,萼綠華軍師今早接到偽朝淮北王飛鴿傳書,道是淮北王親率五萬大軍攔截竟陵王大軍,誰知中計,留在淮陽的唯有竟陵王親自率領的三千精騎。十萬竟陵軍主力恐已突破淮陽一線,趕赴蘭陵,讓萼綠華速速攻下蘭陵城,遲則生變……是以萼軍師今早下令強攻蘭陵城,誰料竟陵大軍神勇……”
卓小星沒想到這俘虜如此囉嗦,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倒是說了一堆,再次打斷了他:“竟陵王究竟如何了?”
那俘虜隻覺眼前的女將軍眸如霜雪,臉如寒冰,假如眼神可以殺人,恐怕他早已死上了成千上萬次,他哆哆嗦嗦道:“竟陵王他……竟陵王他……他身受重傷,被……被淮北王一箭射中……胸口,墜入……墜入淮江之中……”
天色徹底黯淡了下去,四野陷入一片死寂。
卓小星胸口驀地一痛,好似有什麼東西裂開了,讓她幾乎無法呼吸。一旁的高雲驂與史經武更是按捺不住心中悲憤,痛哭出聲,哭聲漫出軍帳,漫過原野。
小片的啜泣之聲不知從何處開始,不一會便匯成大片的哀泣之聲,最後竟變成數萬人的嚎啕之聲。
沒人問為什麼,彷彿哭聲會傳染一般,他們聽到同伴的哭泣聲,便不由自主地流下淚來。
似乎一瞬之間,整片荒野中的軍士都明白髮生了什麼。
或許他們當初與最崇敬的竟陵王分別之時,便已料到些什麼。
此情此景更是超出李昶與謝之棠的意料。
他們萬萬沒想到李放為了讓大軍馳援蘭陵,竟然以身為餌重傷在慕容青蓮的手下,甚至很有可能已經死了。
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李昶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是悲是喜,是苦是澀……
他囁嚅著,想對眼前的紅衣女將軍說些安慰的話,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之棠開口道:“卓將軍,戰場之上死傷難免,請節哀順變……”他的神情,悲傷得恰到好處,可是眼神卻仿若嗜血的狼一樣發著幽亮的光芒。
卓小星心中無來由的一凜,不,她不可沉浸在悲傷之中。經過這短短的接觸,她已看出這位謝之棠絕對不是謝王臣那樣的儒雅君子。就算李放真的死了,她亦一定要將這十萬大軍安全帶回襄陽。
自己絕不可露怯,給對方可趁之機,她強抑心中悲憤,猛一提氣,一道清冷響亮的喝聲已響徹整個荒原:“哭什麼哭,平白讓別人看笑話嗎?王爺隻是墜江,還不定就死了。你們忘了臨別之前,王爺說過什麼嗎?”
荒野之上哭聲一滯。
“今日李放與諸位並非死別,諸位請各自珍重,風雨之後,會有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