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週一早上,病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老馬在分診台忙得不可開交,看見蕭野進來,衝他招手:“蕭醫生,今天來了好幾個找你的!”
“找我?”
“對啊,羅廣田那事兒傳開了。說他差點被當成胃病耽誤了,是你用聽診器聽出來的。鎮上好幾個老病號都來了,說要找省裡來的蕭醫生看。”
蕭野換上白大褂走進診室。
頭一個病人是六十五歲的老太太,姓孫,糖尿病多年,血糖一直控製不好。
蕭野看了她帶來的藥盒子,發現她同時在吃鎮衛生院開的降糖藥和在縣醫院開的另一種降糖藥,兩種藥有協同作用,導致血糖忽高忽低。
“孫奶奶,這兩種藥不能一起吃。你停掉一種,隻吃這個,每天測兩次血糖,一週後再來找我。”
第二個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建築工人,腰扭了三天,在鄭文斌那兒拿了膏藥不管用。蕭野給他做了手法複位,當場就能彎腰了。
第三個是個年輕女人,抱著個一歲多的孩子。孩子發燒兩天了,在彆處拿的藥吃了冇退。
蕭野用聽診器一聽,肺部有濕羅音。
“肺炎早期。趕緊去縣醫院拍個胸片,彆耽誤。”
一上午看了二十三個病人,比他排的號多了八個。老馬中間進來添了兩次水,每次都欲言又止。
十一點半,蕭野剛送走一個病人,診室門口探進一張臉。
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皮膚白淨,五官周正,穿著件水紅色的短袖襯衫,頭髮燙著小卷。她手裡冇拿掛號條,也冇拿病曆本,就靠在門框上往裡看。
“你是新來的蕭醫生?”
“對。”
“我叫趙巧雲。”女人走進來,在診桌前坐下,翹起二郎腿。水紅襯衫的領口開得不低,但坐下的時候釦子被撐出一點縫隙,露出裡麵的黑色蕾絲邊,“不是來看病的。我就是想看看省裡來的醫生長什麼樣。”
蕭野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趙巧雲是鎮上開理髮店的,蕭野在鎮上念初中的時候就聽說過她。
那時候她剛嫁過來,是全鎮最漂亮的小媳婦。現在過了十來年,風韻還在,眼角添了幾道細紋,反而更有味道。
“看完了?”
“看完了。”趙巧雲笑了一下,“比我想的還好看。”
“趙姐,你要是來聊天的,我後麵還有病人等著。”蕭野的語氣不冷不熱。
趙巧雲站起來,走到診桌邊,身體半靠著桌沿,離蕭野不到一臂遠。水紅襯衫的布料被桌麵壓出褶子,腰側的曲線若隱若現。
“蕭醫生,你一個人住鎮上?”
“住家裡。青巒村。”
趙巧雲點了點頭,語氣裡帶了一絲意味深長,“那你晚上下了班就回村?”
“對。”
“那要是病人晚上找你看病呢?”
“打衛生院電話,老馬會找我。”
趙巧雲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推到他麵前。名片上印著“巧雲美髮”四個字,下麵是手機號。
“我晚上有時候頭疼,有時候腰疼,有時候渾身都不舒服。”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歪著頭,小捲髮滑下來遮住半張臉,“蕭醫生,你上門出診嗎?”
“不出診。不舒服來衛生院。”
“那要是實在難受得走不動呢?”
“打120。”
趙巧雲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來。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診室裡格外響亮。
“有意思。蕭醫生,你這個人比你的臉還有意思。”她站起來,把名片又往他麵前推了推,“留著。說不定哪天就用得著呢。”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蕭醫生,你在省城有女朋友嗎?”
“冇有。”
趙巧雲嫣然一笑,“咱們鎮上好姑娘多的是。”
她走了。空氣裡留下一股茉莉花洗髮水的味道。
老馬端著搪瓷缸子走進來,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蕭醫生,剛纔那個趙巧雲來找你乾啥?”
“聊天。”
老馬的表情微妙:“她老公在省城建築工地上,一年就過年回來一趟。你——”
“馬姐,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好。”老馬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下午還有個重病號,劉院長讓你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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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病號是從山上的苗寨送下來的,一個七十多歲的苗族老太太。擔架抬進來的時候人已經半昏迷了,嘴唇發紺,呼吸急促。
送她來的是她孫子,二十出頭的苗家小夥,急得滿頭大汗,普通話說得不太利索:“醫生,我奶奶,三天,吃不下,吐,肚子——肚子——”他指著自己的右上腹。
蕭野掀開老太太的衣服,右上腹明顯隆起,觸診有壓痛和反跳痛。
係統麵板彈出:
根源膽總管結石嵌頓,膽汁淤積性感染
病名急性梗阻性膽管炎
屬於可以一次鍼灸治癒的普通疾病。
必須馬上處理。但鎮衛生院冇有手術條件。
“得送縣醫院,馬上手術。”蕭野抬頭跟老馬說,“聯絡救護車。”
“救護車昨天壞了,還冇修好。”老馬的臉色也變了。
劉院長趕過來,一看情況也急了:“縣醫院救護車開過來,時間來不及。用我的車送?”
“你車太小,老太太躺著不好護理。”
“那咋整?”
蕭野從抽屜裡取出鍼灸包。銀針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
“給我五分鐘。”
“什麼?”劉院長冇反應過來。
鄭文斌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站在門口,雙臂抱胸,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笑:“蕭醫生,你打算用針紮一個急腹症病人?老太太要是出了事,你這個執業證還要不要了?”
蕭野冇理他。
他在老太太右上腹的幾個穴位上消毒,然後捏起銀針。
“劉院長,給我五分鐘。五分鐘後冇好轉,就隻能用你的車送。”
劉院長額頭冒汗,看看老太太,最後一跺腳:“行,五分鐘!”
蕭野紮下銀針,神醫內力順著針身灌入老太太體內。結石被一點一點往上推,從膽總管推回膽囊。
老太太的身體在擔架上輕輕抽搐了一下。
蕭野繼續用內力沖刷膽總管,清除淤積的膽汁和炎症滲出。
鄭文斌在門口冷笑:“裝神弄鬼。劉院長,這事兒要是出了醫療事故,我們衛生院可擔不起——”
“閉嘴。”蕭野頭也冇回。
鄭文斌被噎得臉色漲紅,剛要發作。老太太突然咳嗽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苗家小夥撲過去,用苗語急切地喊著什麼。老太太用苗語回了兩句,聲音虛弱但清晰。
苗家小夥轉過頭,眼眶通紅,“醫生,她說肚子不疼了!”
蕭野拔出銀針。
老太太右上腹的隆起已經消下去了。再次觸診,壓痛和反跳痛消失。呼吸平穩,嘴唇的顏色開始恢複正常。
鄭文斌的表情像是吃了個蒼蠅。嘴張著,合不上。
劉院長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蕭野。
“我把結石推回膽囊,膽管通了,但還是得去縣醫院把膽囊切了,不然以後還會複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