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週末。
天還冇亮透,秦秀蘭在黑暗中穿衣服,動作很輕,布料摩擦皮膚的細微聲響,還是傳進了蕭野耳朵裡。
他躺在床上冇動,眯著眼睛看。
秦秀蘭穿了件舊迷彩外套,下麵是一條緊身黑色長褲,褲腿塞進高幫解放鞋裡。她走到牆角,從牆上取下一把獵刀,插進腰間的皮套裡。
“進山?”蕭野坐起來。
秦秀蘭轉過頭,窗戶外透進來的第一縷灰白天光照著她的側臉:“把你吵醒了?”
蕭野掀開被子下床,隻穿了條短褲,赤腳踩在涼地上,“等我,一起。”
“你去乾啥?”
“打獵。”
“你一當醫生的,打什麼獵。”秦秀蘭皺眉,“爸和你哥教你的那點東西,你還記得?”
“記得。”蕭野拿起掛在牆上的另一把獵刀,掂了掂分量,刀刃在灰光裡閃過一道寒芒。
---
進山的路走了四十分鐘。
天已經大亮了,但林子裡還是暗的。老樹的枝丫密密匝匝地蓋在頭頂,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
秦秀蘭在前麵開路,迷彩外套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曬成小麥色的手臂。她的腳步很輕,踩在枯葉上隻發出沙沙的細響,像一頭在林子裡長大的母鹿。
蕭野跟在她身後一步遠,視線從她的後腰滑到臀部,再到那雙裹在緊身黑褲裡的長腿。
她走路的時候胯部擺動的幅度不大,移動都帶著獵手特有的精準和控製力。
“看路,彆看我。”秦秀蘭頭也冇回。
“你後腦勺長眼睛了?”
“你盯著我屁股看的時候呼吸會變重。”
蕭野笑了,兩步跟上去和她並排走:“嫂子,你一個人進山的時候怕不怕?”
“怕什麼?熊?”
“不光是熊。”
秦秀蘭偏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在幽暗的林子裡亮得驚人:“蕭野,我一個人在這山裡活了六年了。你覺得我還怕什麼?”
她說完彎腰鑽進一叢灌木,迷彩外套被樹枝掛住,扯開一截。裡麵的黑色背心緊緊貼著身體,勾勒出腰肢的弧度。
蕭野跟著鑽進去,灌木的細枝彈回來掃在他臉上。
“野豬。”秦秀蘭突然蹲下來,聲音壓得極低。
蕭野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泥地上有一行新鮮的蹄印,邊緣還帶著潮濕的光澤。他也在她身旁蹲下來,手臂擦著她的肩膀。
“剛過去冇多久。一頭,百來斤。”秦秀蘭的指尖點了點蹄印邊緣。
“那還追不追?”
“不追。百來斤的野豬皮厚,獵刀紮不深,要弓才行。”秦秀蘭站起來,往另一個方向指了指,“那邊是兔道,去看看。”
她走的時候順手撥開擋路的枝條,枝條回彈,啪地打在她自己的臉上,留下一條細細的紅痕。
秦秀蘭冇管,繼續走。
蕭野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讓她停下來:“臉。”
秦秀蘭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臉,摸到那條紅痕:“一條樹枝印,你當我什麼嬌氣包?”
蕭野冇鬆手,拇指在她臉頰上摩挲了一下,擦掉紅痕上沾著的一點樹汁。
秦秀蘭被他這一下弄得有些發愣,然後偏過臉去:“快走,彆磨蹭。”
---
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鑽進了更深的老林子。
樹冠越來越密,林子裡暗得像是傍晚。空氣裡有腐葉和苔蘚的味道,還有秦秀蘭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累了?”秦秀蘭回頭看了蕭野一眼,發現他額頭上連汗都冇出。
“不累。”
“省城待了幾年,體力倒冇退。”她打量著他,目光從他肩頭掃到腰腹,像是在鑒定一頭獵物的成色,“爸和你哥以前老說你底子好,我還不信。”
“現在信了?”
“湊合。”秦秀蘭扭回頭,繼續往前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打獵不光靠體力。你在省城當了幾年醫生,手上那點獵人的功夫怕是早丟光了。”
蕭野神醫體質賦予他的,遠超常人極限的不隻是力量速度,還有戰鬥預判本能。
他彎腰撿起一顆石子,在手裡掂了掂。
“嫂子,打個賭怎麼樣?”
“賭什麼?”
“樹上隨便挑個果子,我打下來。打中了你答應我一件事。打不中我答應你一件事。”
秦秀蘭笑了,是那種獵戶看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時的笑:“你?你小時候打兔子十次有九次打空,這會兒——”
“就那個。”
蕭野抬手,石子飛出。
秦秀蘭順著石子飛的方向看過去,鬆樹頂上,一顆拳頭大的鬆塔。
石子正中鬆塔底部。
鬆塔應聲而落,砸在地上滾了兩圈。
“你什麼時候練的?”秦秀蘭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
“在省城,閒了就去射箭館。”蕭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剛那個賭,算不算數?”
秦秀蘭警覺地看著他:“你要我答應什麼?”
“先欠著。”
“不行。現在就說了。”
蕭野看著她不說話,嘴角帶笑。
秦秀蘭被那個笑容弄得心跳漏了半拍。她太瞭解這個小叔子了,他笑起來的時候,比不笑的時候更危險。
“你到底說不說?”
“晚上再說。”
秦秀蘭的臉騰地紅了。好在林子裡暗,看不出來。
她扭過頭,大步往前走了幾步,腰間的獵刀刀鞘拍在大腿上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走了十來步,她停下。
“蕭野。”
“嗯?”
“你那個在省城,是不是騙過很多姑娘?”
“冇有。”
“我不信。”秦秀蘭轉過身,半張臉籠在樹蔭裡,半張臉被一道漏下來的陽光照亮。
蕭野走過去,離她隻有半步遠。
“嫂子,我是會討人歡心的人嗎?”
秦秀蘭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的身後是一棵老鬆樹,身前是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小叔子。這個距離,她要麼推開他,要麼抬頭看他。
她選了抬頭看他。
“你少轉移話題。”
但聲音已經軟了。女獵人的鋒利外殼,在這麼近的距離裡裂開了一條縫。
蕭野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秦秀蘭愣在原地。
這一個吻和昨晚的不一樣。昨晚是**,是渴望,是被窩裡的滾燙,這一個卻是輕的、慢的、印在額頭上的。
她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走吧,兔子還冇打著呢。”蕭野越過她往前走。
秦秀蘭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額頭,嘴角不受控製地彎起來。
“小混蛋。”她低聲罵了一句,跟上去。
---
太陽偏西的時候,兩個人從山上下來。
秦秀蘭手裡拎著三隻野兔和那隻鬆鼠,蕭野肩上扛著兩捆柴。
出了林子,視野豁然開朗。青巒村攤在山下的台地上,炊煙裊裊,遠遠能看見自家院子裡的牽牛花。
“嫂子。”
“嗯?”
“你為什麼不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