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就不跟你上車了。”

鄭紹成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

村口大榕樹下，三輛派出所的警車已經停在那裡。紅藍警燈在樹影間旋轉，照著十幾個穿迷彩服的民兵。有背81杠的老退伍兵，也有握著56半的年輕後生，腰間都彆著對講機。

田老四蹲在三輪車上，懷裡摟著一杆獵槍，看見獵豹過來就從車上跳下來。

“蕭野！村裡十五到六十的男丁全出來了，分成四組，每組配兩個老兵。我負責帶人去寨子東邊的水溝——”他看見蕭野下車，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目光落在蕭野手裡那杆95式上，“臥槽，你配這個？”

“骨乾民兵。”鄭紹成替蕭野答了，把一件防彈背心塞進蕭野懷裡，“穿上。馬建國在指揮車裡等你。”

派出所的依維柯指揮車停在榕樹背後，車門大開。馬建國半蹲在車門口，手裡的對講機天線拉得老長，麵前攤著一張1:50000的軍用地圖。他抬頭看見蕭野，目光在95式上停了一秒。

“會開槍和會打仗是兩回事。”馬建國開門見山，“鄭紹成跟我說你的射擊成績能拿全省民兵比武名次，但今晚不是打靶，對麵是揹著三條人命的亡命徒，被圍了會拚死突圍。”

蕭野蹲到地圖前。

馬建國用手電筒的光圈圈出三個位置：“青巒村在台地西側，往東是原始林海，往西下山就是邊境線。馬金寶的同夥在邊境那邊有人接應，他們現在的目標隻有一個，趁夜鑽出包圍圈，摸到界碑。”

“不會走村寨。”蕭野說。

馬建國抬頭看他。

蕭野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青巒村、趙家溝、坪壩鄉，都是台地結寨，他們不敢進村。也不敢深入原始林海，有人受傷，鑽老林子走不快，毒蛇瘴氣螞蟥，進去也是死。隻能夾在村子和林子之間的過渡帶，貼著山腳的雜木林往邊境線摸。

馬建國把對講機拿起來，按了通話鍵：“各卡點注意，重點封鎖村寨與原始林之間的過渡地帶，特彆是青巒村以東三公裡範圍內的雜木林。重複，過渡地帶。”

他放下對講機，看著蕭野的眼睛，“記住兩條——第一，發現目標先報告，不許單獨追擊。第二，你的任務是配合鄭紹成搜尋指定區域，不是當英雄。”

“明白。”

“你不明白。”馬建國站起來，五十歲的老武警，眼睛在警燈下亮得紮人，“你是醫生，救人是你的本行。但今晚你拿起了槍，拿槍就要做好殺人的準備。我問你，你做得出來？”

指揮車裡安靜了足足五秒。對講機裡傳來各卡點就位的報告聲，電流雜音像碎沙子。

“做得出來。”蕭野說，聲音很平靜，“我爹教過我，被野豬拱了不能跑，越跑它越追。唯一的辦法是正麵給它一刀。”

馬建國看了鄭紹成一眼。鄭紹成點了點頭。

“行。”馬建國在地圖上畫了個圈，“青巒村東北方向，廢棄采石場那片雜木林，你和老鄭負責。我派兩個老兵跟你們，保持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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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四帶著他那組人守在村東水溝邊。五個後生，兩杆紮槍，三把獵叉，蹲在溝沿上一聲不吭。村裡各家的狗全被拴住——聯防預案裡寫好的，狗會暴露卡點位置。

王嬸家的燈還亮著。幾個老太太聚在堂屋裡，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陳嬸坐在門口納鞋底，納一針看一眼村口的方向。

這些女人從小在邊境線上長大，知道什麼陣仗該做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