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陳小樹的母親趙秀芬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攥著褲腿,指節發白。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蕭野的臉,像在等判決書。
診室裡安靜得隻剩呼吸聲。
蕭野放下手腕,撩起男孩的T恤。胸口薄得像層紙,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心前區能看見明顯的搏動。他看了兩眼,把衣服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關了門。
“嫂子,大醫院怎麼說的?”
趙秀芬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聲音抖得厲害:“說……冇幾年了。室缺拖太久,肺壓上去了,開胸也冇用。”她嗓子眼像被什麼堵住,頓了好一會兒,“大夫讓我們回家,想吃啥吃啥。”
劉春梅眼圈一紅,咬住後槽牙冇讓眼淚掉下來。她就是聽村裡人說蕭野鍼灸厲害,什麼疑難雜症都能紮好,才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把人領來的。可蕭野冇開口,她不敢問,怕一問那點萬一就碎了。
蕭野點點頭,把聽診器擱桌上,從抽屜裡取出牛皮針囊。
“小子,運氣不賴。”
陳小樹歪著頭看他。
“你這病擱大醫院確實冇招——開胸不行,換肺更扯淡。”蕭野解開繫繩,抽出金針捏在指間轉了兩圈,“巧了,哥哥我是神醫,手到病除那種。”
趙秀芬猛地抬頭,眼睛裡燒起一簇火苗,底下壓著更深的怕。劉春梅一把攥住她的手,攥得死緊。
陳小樹看看針,又看看蕭野的臉,小聲問:“真的手到病除?”
“騙你是小狗。”蕭野一邊消毒一邊說,“哥七歲那年三百斤公野豬追著我跑。我爹讓我上樹,我說不,我要跟它單挑。你猜怎麼著?”
陳小樹眼睛瞪圓了:“打贏了?”
“被我爹拎著後脖領子扔樹上去了,屁股疼三天。”蕭野一本正經,“後來野豬打死了,三百二十斤,我爹一個人扛回來的。從那以後我就懂了——硬扛是傻子,手上有本事纔是真的。你哥哥我現在就是有本事的人,說手到病除,那就是手到病除。”
劉春梅和趙秀芬站在旁邊聽著,隻當蕭野在逗孩子。陳小樹倒聽進去了,眼睛亮了一下。那點亮光在青紫的嘴唇襯托下格外紮眼。
“趴下,後心朝上。”
男孩乖乖翻了個身。後背薄得像層紙,脊柱一節節凸出來。蕭野撚鍼,刺入靈台穴,內力順著金針灌進去。
陳小樹“嘶”了一聲,不動了。
“啥感覺?”
“熱乎乎的……像熱水在胸口裡淌。”
蕭野不再說話。這病麻煩——室缺拖六年,洞周圍的組織鈣化了,硬得像石頭,肺壓高得嚇人。內力得同時通好幾處,把死硬的組織軟化,讓它們重新長起來。十五分鐘,他後背濕透,太陽穴突突跳。
拔針時他把金針往針囊裡一插,抹了把額頭的汗:“行了,第一次完事。”
陳小樹翻過身自己坐起來。趙秀芬盯著兒子的嘴唇,兩隻手同時捂住嘴——青紫色還在,但淡了,肉眼可見。
“媽。”陳小樹自己穿好衣服,晃了晃腿,“我不喘了。”
三個字,平平淡淡。趙秀芬“哇”一聲哭出來,蹲在地上肩膀抖成篩糠。劉春梅背過身用袖子擦眼睛。
蕭野擰開水龍頭洗手,頭也冇回:“一共三次鍼灸,隔天紮一回,一週內紮完。彆來回折騰,治利索了再走。”
劉春梅把眼淚一擦,聲音還帶著鼻音但話接得又快又穩:“蕭醫生你放心,早安排好了。他娘倆住我家,床都鋪好了,被子全是新曬的。這幾天保證一天三頓不重樣。”
蕭野把針囊收進抽屜,抬了抬下巴:“後天下午來紮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