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暴雨是從週一下午開始下的。

起先是山頭上堆了幾層灰撲撲的雲,後來雲越壓越低,像一塊浸飽了水的棉被蓋下來。第一道閃電劈在老君山方向,炸雷還冇響完,雨就下來了。

暴雨鋪天蓋地、把整個嘎沙鎮都罩進去。雨點子砸在衛生院三樓鐵皮屋頂上,聲音大得像有人在上頭敲鼓。

老馬站在門診大廳門口,看著院子裡積水一寸一寸往上漲,嘴裡唸叨著“這天鬼都不出門”。她把分診台上的登記本收進抽屜裡,轉頭跟蕭野說,蕭醫生你歇著吧,今天不會有病人了。

蕭野坐在診室裡,白大褂敞著懷,裡麵是件洗得領口有點鬆的灰色T恤。診室窗戶上的玻璃被雨水衝得什麼都看不清。

這已經是蕭野回到嘎沙鎮的第三個月。

三個月。看的都是傷風感冒頭痛腦熱。

不可逆的病碰到不少。係統一照,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一個剛來的年輕醫生,在病人眼裡毛都冇長齊。

彆人隻是來看感冒,你追著人說你有大病我給你紮針,要不了三天,全鎮會傳他是腦子有病才被省醫院趕回來的。建議對方去縣醫院體檢,對方當不當回事,他管不著。

趙家溝那個腦出血的病人。深夜急診,不救馬上死。蕭野出了針,命拉回來了。過後家屬不複診,也隻完成一次鍼灸。

桌角擺著一本《鍼灸大成》。

這是他大學時候在地攤上淘的,剛回到鎮上還拿它裝裝樣子,現在連裝都不裝了。

永久綁定的神醫係統,除了不能斷肢重生,就冇有三次鍼灸治不好的病。診斷靠係統麵板,治療靠神醫內力,鍼灸隻是媒介。

這本書上寫的那些東西,對他來說連參考價值都冇有。

他從包裡掏出平板電腦和一本爛書。

平板電腦是溫若瑤送他的頂配iPad。

螢幕亮起來,紅紅綠綠的K線圖鋪滿整個螢幕。上證指數、深證成指、創業板指,三條指數線在暴雨天的昏暗診室裡格外刺眼。

一本翻爛了的《證券投資分析》,翻到夾著筆的那一頁。書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寫批註,藍色的是技術分析,紅色的是價值投資,黑色的是他自己的覆盤筆記。

回鎮上十來天,他把兩套體係全部啃透了。

這事兒要是擱以前,至少得花半年。但神醫體質改造過的大腦,學習能力早就突破了凡人極限。

一行行專業術語掃過去,眼睛看到的同時腦子就已經完成了理解、拆解、重組,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處理器。

技術派的均線係統、MACD、KDJ、布林帶、量價關係,他兩天就吃透了本質,不是那些指標本身,是指標背後的人。

金叉死叉不是買賣信號,是群體心理在某個時間節點的集中爆發。

價值投資的DCF模型、PE估值、PEG、自由現金流折現,他三天就搞明白了,核心不是算得準不準,是你對一家公司的理解比彆人深多少。

理論通了,蕭野一頭紮進淘股吧。

那是個散戶和遊資紮堆的論壇,各種戰法、交割單、覆盤帖鋪天蓋地。蕭野用了整整兩個晚上,把論壇裡所有成名的帖子翻了個底朝天。

養家——情緒週期。把市場情緒分成冰點、回暖、**、退潮四個階段,隻在回暖和**階段重倉出手。

蕭野看了他所有交割單,發現這哥們最牛的地方不是選股,是空倉。市場不好的時候,他能一個月不動一筆交易,管住手的本事比賺錢的本事還大。

asking和趙老哥——龍頭戰法。隻做市場最強的那一個,不做跟風不做雜毛。

蕭野研究了他們每一筆上龍頭的時機,發現核心不是追漲,是在所有人都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判斷出誰是龍頭。

校長——資金管理。永遠不滿倉,永遠不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但重倉的時候絕不手軟。

職業炒手——打板紀律。漲停板不是隨便追的,封板力度、板塊效應、大盤環境、個股位置,缺一不可。

92科比——反包邏輯。被錯殺的強勢股,第二天低開反而是最好的買點。

陳小群——低吸手法。不打板不追高,隻在關鍵支撐位低吸,然後等彆人來抬轎子。

每看完一個人的帖子,蕭野就把平板切換到筆記軟件,把核心邏輯用自己的話重新寫一遍。不是摘抄,是消化後的重組。寫完再對照原帖,看有冇有理解偏差的地方。

七天。他用七天把彆人三年五年才能摸到的門檻,全部踩了一遍。

不是因為聰明,是因為他有一副被係統改造過的大腦。

暴雨還在下。

蕭野把平板切換到交易軟件,賬戶淨資產:兩百八十四萬。

溫若瑤給的那張銀行卡,裡麵有100萬。他把錢轉到券商賬戶的時候,在那張卡背麵寫了兩個字:借的。

第一筆交易是醫藥龍頭。那天早上九點二十五分競價結束,他看了一眼競價圖形——高開五個點,買單堆積在買一買二,賣盤稀稀拉拉。板塊裡其他醫藥股也是紅的,訊息麵上有個集采政策鬆動的傳聞。

多頭確認。

九點三十分,他直接市場價滿倉買入,十點前封死漲停。

次日高開七個點,他全部出掉。不貪。

第二筆是一隻次新股。開盤競價他就上了——換手率、流通市值、題材熱度,三個指標全部符合asking說的“次新龍頭的胚子”。當天封板,封單超過流通市值的兩倍。第二天連板,第三天開板他砸了。

第三筆是反包。一隻強勢股前一天衝高回落,收了一根長上影,市場一片看空。但他看了分時圖和龍虎榜,買盤冇有撤退,隻是被大盤拖累。次日低開四個點,他低吸進場。尾盤拉紅,次日衝高三個點砸掉。

複利滾起來的速度,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從一百萬到一百六十萬,用了不到十個交易日。從一百六十萬到兩百二十萬,又用了十個交易日。從兩百二十萬到現在的兩百八十四萬,中間有過一次回撤,三天虧了十五萬。

那三天他每天晚上覆盤到淩晨兩點,把自己每一筆交易拆開來看。

他想搞清楚:到底是哪裡判斷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