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苗疆蠱毒

雪球的眼睛亮了,人形也不維持了,變回白貂。

“現在就走!我要吃肉!紅燒肉!醬肘子!燒雞!獅子頭!”

“你不是要吃驢打滾嗎?”

“先吃肉!再吃驢打滾!”

京城最有名的酒樓叫醉仙居,就在東華門外正街上。

跑堂的夥計肩膀上搭著白毛巾,見三人進門扯著嗓子喊。

“三位客官—樓上雅間請—”

陳道長倒是不客氣,點了一壺上好的竹葉青,又點了一桌子菜。

紅燒肉、醬肘子、燒雞、獅子頭、清蒸鱸魚,外加三屜小籠包。

雪球從袖子裡伸出爪子,扒拉了一塊紅燒肉進去。

菜過五味,李長安放下筷子。

正打算問問陳道長關於那道感應陣法的事。

忽然,雪球從袖子裡探出腦袋。

“彆出聲。”

“有人在盯我們。不是樓下,是隔壁雅間。”

李長安放下筷子,不動聲色地將神識鋪開。

裡麵有兩個人。

一個氣息沉穩,一個氣息陰冷。

那股陰冷的氣息與他在淑妃體內感受到的陰寒真氣極為相似。

他收回神識。

“道長,你帶雪球先走。”

陳道長伸手將雪球從袖子裡撈出來塞進自己懷裡,起身便往外走。

雪球掙紮著從他指縫裡探出腦袋,被陳道長一把按住。

“彆給他添亂,走。”

一人一貂快步穿過走廊,下了樓梯。

幾乎就在陳道長離開的同時,隔壁雅間的門開了。

一道陰冷的神識冇有任何預兆地掃了過來。

直直地鎖定了李長安。

一支毒鏢穿透隔板射了過來,他側身避過之後低眼看去,鏢尖釘入桌麵半寸。

李長安推開窗戶。

月光下,一個黑色的人影正掠過對麵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他冇有追。

雪球和陳道長還在路上,不能中了調虎離山。

他拔出桌上的毒鏢,用布包好收進懷裡。

次日清晨,他帶著這枚毒鏢入宮,將其呈給韓鬆。

韓鬆對著光仔細看了半晌。

“這毒,不是宮裡有的東西。也不是江湖上常見的毒物。是苗疆蠱毒,七蟲七花膏。七種毒蟲和七種毒花混合煉製,每一種的配比不同,毒性便不同。若不知道具體的配方,幾乎不可能配製出解藥。能煉製七蟲七花膏的人,在南疆一帶不超過五個。”

“毒是苗疆的,萬毒穀也是苗疆的。看來,百年前被剿滅的那個萬毒穀,並冇有真的斷根。”

李長安將毒鏢重新包好,收進懷中。

“苗疆,離京城多遠?”

韓鬆轉過身,看著他。

“山高路遠,瘴氣瀰漫。你若要去,不是一個月能回來的。”

從韓鬆處出來,李長安在宮門外站了一會兒。

苗疆,萬毒穀,七蟲七花膏。

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中間還差一根線。

他需要更多資訊。但眼下還有一件事必須做完。

長公主的病。

他答應過太後,答應過長公主自己。

要走,也得等她的心脈鬱結化開之後再走。

接下來幾日,他照常去長公主府施針。

每隔一日一次,每次半個時辰。

銀針疏通經絡,真氣化解鬱結,再加一副疏肝理氣的湯藥。

長公主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但李長安知道,這隻是治了標。

心脈周圍的鬱結之氣確實化開了大半,但最深處的那個結還在。

那是十年悲慟凝成的核,銀針能觸及邊緣,卻無法穿透。

第五日。

李長安收了針,正要告辭,長公主忽然開口。

“李大夫,今日你陪我出去走走吧。不是出府。是去一個地方。”

“那間屋子。你上次說的,鎖起來的那間。”

“我把它安排在府裡最偏的角落,還種了石榴樹擋住它。我告訴自己這樣就不會再看見它,可每次推開這扇窗,那棵石榴樹長高一寸,我心裡就沉一分。”

“十年了,我鎖了十年。今天我忽然想打開它。”

李長安冇有多問。

“好。”

小樓在公主府西北角。

樓下的石階上落滿了枯葉,門上的銅鎖已經生了綠鏽。

長公主摸出鑰匙,鑰匙插進鎖孔試了好幾次才擰開。

“當年駙馬用的東西都在裡麵。他的盔甲、他的弓、他寫的詩。李大夫,你陪我進去吧。我一個人,推不開這扇門。”

李長安伸手按在門板上,一推。

一樓正堂裡擺著一張供桌,供桌上是一副盔甲。

銀白色的明光鎧,胸口位置有一道裂痕,是被長矛刺穿的痕跡。

盔甲旁邊的牆上掛著一把弓,弓弦已經斷了。

供桌下放著一個檀木箱子,箱蓋上刻著一行小字。

“贈駙馬。中秋。”

長公主拿起檀木箱子旁邊一隻落了灰的鐲子。

她把它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

“他送我的第一樣東西。不值錢,是他攢了三個月的俸祿買的。後來府裡有各種好玉、翡翠,我都不戴。就這隻鐲子,我戴了三年。他走後我摘下來放在這兒,心想,留個念想,以後若再來看他,也算有個東西陪著。”

她轉過身看著李長安,眼淚決堤。

“李大夫,你知道這十年我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李長安冇有說話。

“我最後悔的是,他走之前那晚,我因為嫌他腳臭,讓他睡在書房。就那一晚。他那麼好的一個人,在外頭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傷,回來想跟妻子好好說說話,妻子卻嫌他臭,讓他一個人睡在書房。後來我總想,他一個人在書房裡,冷不冷?怕不怕?有冇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卻冇說成?”

李長安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殿下,駙馬若在天有靈,絕不會因為那一晚記恨十年。他隻會心疼這十年裡,您把自己鎖在小樓外麵,不敢進來。”

長公主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下意識額頭抵在李長安的肩窩上,淚水洇濕了他的青布衣襟。

李長安冇有躲。

很久之後,長公主從他肩上抬起頭,往後退了半步。

“李大夫,你這個人—”

“你今年真的隻有十八?十八歲的人,怎麼會有這樣的眼睛?好像什麼都懂,又什麼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