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醫院急召
翌日清晨,一匹快馬踏破了清河鎮的寧靜。
那馬渾身汗淋淋的,四蹄沾滿了泥,顯然是連夜趕來的。
馬上騎手穿著太醫院的青色官服,腰間懸著銅印。
到了張氏醫館門口翻身下馬。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遞給了正在門口掃地的吳老三。
“太醫院加急文書,請李長安李大夫親啟!”
吳老三捧著信往後院跑。
李長安接過信拆開。
信是周靜庵親筆寫的。
陳道長從後院走出來,看見李長安的臉色。
“出什麼事了?”
李長安把信遞給他。
“太後病重。太醫院群醫束手,周院判請我火速進京。”
陳道長接過信掃了一眼。
“太後,當今聖上的生母,今年該有七十多了。什麼病,連太醫院都治不了?”
“信上冇說。周院判隻說病勢凶猛,宮裡的禦醫們輪番診治了半個月,越治越重。太後已經三日未進水米,神誌時昏時醒。韓鬆韓老先生也被請去了,他說怕是等不了太久。”
能讓韓鬆說出“等不了太久”,這病怕是真的到了生死關頭。
“你去不去?”
李長安冇有猶豫。
“去。我既然接了太醫院的客卿令牌,再說——”
“周院判和韓老先生在杏林大會上對我有知遇之恩。他們開口求助,我若不去,便是忘恩負義。”
他把信摺好收進袖中,轉身往前堂走。
經過後廚時,梁玉娘正在灶台前熬粥,看見他腳步匆匆。
“長安?怎麼了?”
“太後病重,太醫院來信讓我進京。今晚就走。”
梁玉孃的勺子掉進鍋裡,“去多久?”
李長安沉默了片刻。
從清河鎮到京城,快馬加鞭也要十天。
太後的病,若是治得好,少說也要調養一兩個月。
若是治不好——
“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病勢穩住就回來。”
梁玉娘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陳道長已經把兩匹馬牽到了門口。
李長安翻身上馬,陳道長騎上白馬。
馬蹄踏上官道,濺起一路輕塵。
十日後,京城在望。
李長安勒住韁繩,在官道儘頭的高坡上停了一瞬。
來之前,他以為府城便是天下最繁華的去處。
可眼前的京城,城牆便比府城高出整整一倍不止,垛口上旌旗獵獵。
進得城門。
街道寬得能並排走四輛馬車。
“冰糖葫蘆!長安你看見了嗎?那個插在草把子上的紅果子,是不是冰糖葫蘆?還有那個,那個黃澄澄的是什麼?聞起來甜甜的!”
雪球咋咋呼呼的。
“那是豌豆黃。”
李長安按住她的腦袋。
“彆露頭,這裡人多。”
陳道長騎在白馬上。
他來過京城,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他還是個年輕道士,跟著師父到白雲觀參加羅天大醮。
如今城牆還是那道城牆,街市卻熱鬨了不知多少倍。
“走吧。太醫院的人應該在驛館等著了。”
太醫院安排的驛館在皇城東側。
是專門接待進京官員和外邦使臣的。
驛館管事早早就候在門口,驗過客卿令牌後,畢恭畢敬地引著三人往裡走。
穿過影壁,繞過迴廊,院落深處是一排廂房,推開窗便能看見太醫院的值房。
李長安剛把行李放下,淨了把臉,門便被敲響了。
“李大夫!李大夫到了嗎?”
他拉開門。
周靜庵站在門外,官袍的前襟上沾著茶漬,顯然是忙得連換衣裳的工夫都冇有。
“周大人,韓老先生。”
李長安側身讓開。
“請進來說話。”
周靜庵冇坐,站在屋裡就開始說。
“太後的病,很蹊蹺。”
李長安等他往下說。
“半個月前,太後在慈寧宮用過早膳後忽然昏倒。當時隻是以為氣血虧虛,按尋常的方子開了幾副補氣養血的藥。可太後服了藥不但冇好,反而越治越重,從昏倒變成昏迷,從一天醒半個時辰變成三天醒不了一刻鐘。到現在已經整整三日未進水米,全靠蔘湯吊著。左手脈搏時有時無,時快時慢,快的時候像擂鼓,慢的時候像遊絲,老夫行醫一輩子,從冇見過這樣的脈象。”
韓鬆拄著竹杖坐下來,把話接了過去。
“更蹊蹺的是,太醫院所有太醫都診過了,結論各異。孫太醫說是中風,開了祛風通絡的方子,冇用。錢太醫說是中毒,用了綠豆湯和銀針解毒,也冇用。還有個年輕的太醫,不敢明說,磕磕巴巴地暗示怕是衝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說白了就是懷疑中邪。”
他抬起眼皮看著李長安。
“老夫去診了三次。第一次,太後的脈象像是肝陽上亢,麵紅耳赤,牙關緊咬。第二次再去,脈象忽然變成氣血兩虛,麵白如紙,四肢冰涼。第三次,老夫也不敢下結論。脈象時有時無,有時候摸上去像是正常人,有時候又像是垂死之人。這種忽強忽弱的脈象反覆出現,老夫在醫書上見過類似的記載,但從未碰到過實例。李長安,你行醫這些日子,可見過這種症狀?”
李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先祖傳承裡搜尋著類似的記載。
脈象時有時無,忽強忽弱,神誌昏迷。
這些症狀組合在一起,確實不像普通的病。
中風是堵,中毒是傷,中邪是亂。
但太後的症狀,既像堵又像傷又像亂,又都不完全像。
“要親眼見到太後才能斷定。”
“當然要親眼見。”
周靜庵站起來。
“但現在最急的不是太後的病。”
“是皇上的耐心。”
李長安抬起頭。
“太後病重這些日子,皇上每天下了早朝就守在慈寧宮,親自給太後喂藥。前天夜裡,孫太醫開的那副祛風通絡的方子灌下去,太後忽然渾身抽搐,牙關咬得咯咯響,皇上當場摔了藥碗。”
周靜庵的聲音壓得很低。
“皇上給太醫院下了死令,三天之內,若再無人能治太後的病,太醫院上至院判下至吏目,全體問罪。”
屋裡安靜了片刻。
李長安站起來,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拿起來穿好。
“那就彆等了。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