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探口風

這時,一個穿著綢緞短衫的夥計進來了。

在他麵前站定,雙手遞上一封燙金請帖。

“李大夫,我家吳老闆聽說您到了黔州,特地讓小的來請您赴宴。城東醉仙樓,最好的雅間,望您務必賞光。”

李長安接過請帖翻開掃了一眼,落款永和堂吳文傑。

他心中冷笑,把請帖合上。

訊息倒靈通,前腳查封濟和堂,後腳拜帖就到了。

吳文傑得到訊息後冇有逃跑,反而主動派人來請。

要麼有恃無恐,要麼另有所圖。

他還冇說話,宋文淵已經皺起了眉。

“吳文傑這是要做什麼?給他叔父求情?還是想探你的口風?”

“他叔父吳伯安當年也是先派人送禮探口風,探不明白才動的手。”

李長安把請帖往袖子裡一塞。

“去會會他。看他擺的什麼局。”

醉仙樓是黔州最大的酒樓。

吳文傑包下了整個三樓雅間,親自站在樓梯口迎接。

他約莫三十出頭,麵白無鬚,笑容可掬。

一見李長安便拱手迎上來。

“李大夫!久仰久仰!杏林大會魁首、太醫院禦醫、太後義孫,這天下誰不知道李大夫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年輕有為。來來來,樓上請,菜已經備好了。”

雅間裡擺了一大桌。

冷熱葷素俱全,酒是黔州本地的陳釀。

吳文傑親自給李長安斟滿一杯。

又給陳道長、宋文淵、阿依朵一一倒上,連蹲在李長安肩頭的雪球麵前也擱了一小碟醬牛肉。

“李大夫此番來黔州,是為了查萬毒穀的案子吧?我聽說了,濟和堂那個老掌櫃不太懂事,我已經讓人把他辭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叔父當年那是罪有應得,強搶民女、買凶殺人,判斬監候不冤。可我跟他不一樣,永和堂是我自己白手起家做的,我跟他之間除了都姓吳,冇有半分關係。賬目清清白白,隨時可以查。李大夫要查萬毒穀,要抓什麼左護法右護法,我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錢給錢,隻求李大夫一件事。”

“什麼事?”

“在奏報上替永和堂美言幾句。”

吳文傑笑容可掬地舉起酒杯。

“就說永和堂與濟和堂毫無關聯,吳文傑積極配合朝廷查案,主動提供線索。李大夫是禦醫,皇上麵前說得上話,一句話的事。”

“倉庫的鑰匙給我。”

吳文傑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麼倉庫?永和堂就一個藥庫,在鋪子後麵,鑰匙在老掌櫃那兒。李大夫要看,隨時去看。”

“不是藥庫。是城西土地廟後麵那個倉庫。”

一直低頭喝茶的宋文淵忽然開了口。

“吳老闆,吳家藥材鋪的倉庫格局我見過,門麵寫的是雜貨,底下藏的是地窖。地窖裡的賬本和銀票,不歸老掌櫃管。”

吳文傑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宋公子,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閒話?吳記雜貨是我舅父的營生,跟永和堂冇有關係—”

“你舅父的營生?”

宋文淵放下茶碗。

“你舅父五年前就過世了。登出戶籍的時候,還是孟家幫你辦的。如今那個倉庫歸在你名下,吳老闆,你既然知道我是孟家的人,就該知道我翻過的地契不比黔州府衙少。”

吳文傑張了張嘴。

“既然李大夫執意要看,那就請便吧。不過話先說在前頭,倉庫裡都是些陳年舊貨,看完了覺得冇什麼,幾位可彆嫌我招待不週。”

他站起身,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擱在桌上。

城西土地廟後麵的倉庫。

吳文傑親自開了鎖,推開木門。

打開一個麻袋口,裡麵是尋常的甘草。

再打開一個,還是甘草。

吳文傑臉上重新堆起了笑意。

“李大夫請看,這倉庫裡全是甘草,都是尋常藥材,不信您挨個打開查驗。我知道朝廷在追查萬毒穀的案子,可我吳文傑做的是正經生意,濟和堂那個老掌櫃我已經辭了,他自己乾的事我真不清楚。您說永和堂跟吳家商號有關係?天地良心,我跟二叔父之間除了都姓吳,真冇彆的關係了。他當年強搶民女、買凶殺人的事,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

李長安了一眼吳文傑的笑容。

嘴上說得好聽,眼睛裡卻冇半點真誠。

他跟阿依朵交換了一個眼神。

阿依朵檢查了屋內所有的角落。

發現有塊磚是凸起的,她用銀簪插入磚縫一撬。

地磚翻了起來,底下的暗格裡碼著幾十本賬本。

李長安拿起一本翻開看了幾行,合上賬本轉過身。

吳文傑早癱坐在倉庫門檻上。

完了。

“不是我。”

“是我爹……是我爹留下的爛攤子。賬是我爹在世時就開始記的,他死後我接手,我十六歲被他摁著腦袋看賬本,不看就捱餓。不敢舉報、不敢銷燬,連偷一頁出去都會被打斷一條腿,我真的冇做過彆的。”

李長安冇接話,轉身繼續翻賬本。

翻到中間某一頁時,手指忽然停住了。

這一頁上記載的不是藥材交易,而是一份供奉清單。

“延壽丹。”

阿依朵湊過來看了一眼。

“以噬靈蠱吞噬修士真氣煉化的延壽丹,每月一粒。二十年來從未斷供。這些延壽丹由段延慶親手煉製,經吳家倉庫中轉,再送到黔州總兵府。送貨的交接時間、地點、暗語,全記在這幾頁上。”

李長安的目光往下移動,落到了最後一行。

收貨人,黔州總兵,趙崇武。

段延慶在玉簡裡提到過。

萬毒穀從來不是靠幾個邪修就能撐起來的。

能在苗疆邊境活動三十年不暴露,背後必然有官場庇護。

三品武官,黔州軍務最高統領。

吳家負責藥材供應,這位總兵大人負責提供官方保護。

萬毒穀才能在黔州紮根這麼久。

而趙崇武從中得到的代價,就是靠延壽丹維持精力。

“這件案子現在不止是藥材走私了。”

李長安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三品武官勾結邪教、收受禁藥、提供軍事庇護。這件事的嚴重程度超過了之前所有案件。阿依朵,你在調查期間不要靠近總兵府半步,打聽訊息隻走苗寨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