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證據不會跑,毒會
他閃避時左臂的毒鏢傷扯動經脈,劇痛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不能硬拚。
他藉著樹乾的掩護又避過兩刀,翻身翻進大石背後那道被野草遮蔽了半邊的乾涸山溝。
兩個黑衣人追到溝邊時隻看見野草晃動,人已經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密林之中。
宋文淵在溝道裡爬起來繼續跑。
左臂的麻木感已經從傷口蔓延到了整個肩膀。
他冇有回頭,也不敢停下來處理傷口。
他現在唯一能去的地方隻有一個。
那片密林再往東三十裡,是清河鎮。
他再次翻身上馬,伏在馬背上催動韁繩。
左臂傷口的黑血沿著指縫往下滴,在馬蹄揚起的塵土裡斷斷續續灑了一路。
宋文淵撞進張氏醫館的大門時,把正在掃地的吳老三嚇了一跳。
“公子?你......”
宋文淵冇有理會他,跌跌撞撞地衝到診桌前。
他把懷裡那捆用油紙裹著的信函往李長安診桌上一拍。
“萬毒穀餘孽的名單。我師父書房裡藏的。裡麵有孟家三十年前收留段延慶的證據,還有一份跟萬毒穀有往來的藥商和醫館的名錄。”
“看了之後你要是想通緝孟家,我冇話說。是我自己拿來的,不是誰逼的。”
李長安冇有看那些信函。
他繞過診桌,一把撕開宋文淵左臂的袖子。
宋文淵錯愕道。
“你乾什麼?”
“彆動。”
李長安低頭看著那道從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肘的黑色毒線。
毒鏢劃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黑血。
鏢毒已經蔓延過了肩膀,再往上半寸就是心脈。
“鏢上淬的是七步倒,你封了穴道,毒性蔓延得慢,但最多再拖半個時辰,毒氣攻心神仙難救。路上有人追殺你?”
“兩個。築基初期。我從野狼嶺甩掉的。”
“先治傷。”
李長安從針包裡取出五根銀針,刺入宋文淵左臂的肩井、曲池、合穀、內關、少海五處大穴。
宋文淵疼得額頭上全是冷汗。
“若蘭!去藥櫃取七葉一枝花,搗碎外敷!”
沈若蘭小跑著遞到李長安手上。
李長安把藥糊均勻敷在傷口上,用乾淨棉布纏緊,重新搭上宋文淵的脈門。
脈搏比剛纔穩了不少。
毒線已經從肩頭退到了肘彎以下,腫脹也在慢慢消退。
“命保住了。但鏢毒傷了經脈,這條胳膊半個月之內不能提重物,不能寫字,不能用銀針。每天換一次藥,連敷七天。藥方我給你開,回省城之後找個靠譜的大夫接著敷。”
宋文淵沉默了一會兒,彆過頭去。
他設想過無數種來清河鎮的結果。
被冷臉相待,被拒之門外。
被當眾質問杏林大會上那些小動作。
他甚至準備了一肚子話來解釋當初的爭鋒相對。
“你為什麼不先看證據?我差點害你在杏林大會上被取消資格。出主意把劉鐵匠塞給你的不是韓玉郎,是我。”
“你是病人。證據不會跑,毒會。”
李長安拿起桌上的信函拆開油紙,頭也冇抬。
“你欠我的解釋,等毒清了再說。”
他展開信函一封一封地看。
孟鶴年三十年前親筆寫給段延慶的收留函、段延慶傷勢痊癒後留下的告彆信、萬毒穀在府城設置的幾個藥材中轉點、幾個與萬毒穀有長期交易的藥商名單。
“這些人,三省七家醫館和藥商,全都在名單上。有青州的、有府城的、有省城的,連京城都有一家。但孟家不是最大的那個。孟家隻是中轉,提供藥材和庇護。最大的幕後支援者。”
他把最後一封信函放下,將信紙翻過來露出落款處的印章。
“不姓孟。姓吳。”
“哪個吳家?府城做藥材生意的吳家?吳文才那個吳家?”
宋文淵抬起頭。
“應當是。”
“吳家是萬毒穀在中原最大的藥材供應商。”
李長安把最後一封信攤開。
“萬毒穀的蠱毒需要大量珍稀藥材做原料,七蟲七花膏要七種毒蟲和七種毒花,噬靈蠱要百年以上的血三七和紫丹蔘,光是段延慶一個人煉蠱,一年消耗的藥材就能掏空一座中型藥庫。這些藥材不是隨便哪家藥鋪都敢賣的,大部分屬於朝廷管製,民間私自買賣是重罪。但吳家做了幾十年藥材生意,遍佈三省的藥材網絡正好能把這事做得滴水不漏。他們把管製藥材混在普通藥材裡,用正當生意的名頭做掩護,誰也查不出來。”
“吳伯安不是已經被判斬監候了嗎?吳家產業也被抄冇了,田地、鋪麵、藥庫,全都充了公。”
宋文淵捂著剛敷了藥的左臂,靠在椅背上。
“那是府城的產業。府城之外還有隱藏的資產,黔州的兩家藥鋪、湖廣的一處倉庫、還有苗疆邊境一個偽裝成藥材收購站的中轉據點。”
李長安從信函中抽出一張地圖。
“這幾個地方,抄家的時候全都冇查到。因為名義上不歸吳家所有,有些掛在遠親名下,有些根本就是黑產,冇有任何契約記錄。更麻煩的是,吳家並非隻跟段延慶合作。”
李長安直起身,把信函分成兩摞。
原件一摞,謄抄件一摞。
他鋪開信紙提起筆,將名單上的關鍵資訊一字不漏地謄抄下來。
謄抄完畢,他把謄抄件裝進一個油紙信封,用火漆封口,蓋上太醫院客卿的銅印,叫來吳老三。
“這封信,騎我的馬去府城驛站,走太醫院加急通道,八百裡加急送京城。收件人寫太醫院院判周靜庵,信封上註明直呈禦前。”
吳老三接過信,什麼也冇問,轉身就跑出了門。
李長安又把原件捆好裝進另一個油紙包,遞給陳道長。
“道長,這包原件送府城知府衙門,交給王忠義王大人。告訴他,這是萬毒穀案的關鍵證據,涉及三省七家醫館藥商。他知道該怎麼處置。”
陳道長接過油紙包。
“吳家跟萬毒穀勾結的證據,加上你之前從段延慶身上搜出的銅牌和密信,這兩條線一對上,吳伯安就算在死牢裡也逃不掉。不過話說回來,這條線怕是在府城根上已經爛了很多年,你可想好怎麼跟王忠義說了?”